一张土炕，一张旧桌子，角落堆着两个粗布箱子。
这是她和沈大郎的新房。
可说是新房，其实不过是沈家偏院的一间旧屋，连窗纸都是补过几次的。
屋外骂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天都亮了，还不起！沈家娶媳妇是来干活的，不是请祖宗！”
林晚禾深吸了一口气。
她迅速翻身坐起来。
昨夜婚礼简单得很。
沈家穷，林家更穷。
一顿粗饭，两坛劣酒，村里几个邻居坐一坐，就算成了亲。
她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这户人家。
身边的人还在睡。
沈大郎。
林晚禾侧头看了一眼。
男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身形结实，脸上还带着劳作人的粗糙。
他睡得很沉。
昨天忙了一整天婚事，晚上又被邻里拉去喝酒，到半夜才回来。
林晚禾轻轻推了推他。
“相公。”
沈大郎迷迷糊糊睁眼。
“怎么了？”
外头又是一声骂。
“林晚禾！你是聋了吗！”
沈大郎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身，低声叹气。
“娘脾气急，你先起来吧。”
林晚禾点点头。
她很利索地穿好衣服。
粗布嫁衣已经换成了旧衣。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干活习惯了，动作麻利。
推门出去时，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人。
沈母站在井边。
四十多岁，身材瘦削，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刻薄线条。
她看见林晚禾出来，冷哼一声。
“总算舍得出来了？”
林晚禾低头。
“娘。”
沈母上下打量她一眼。
目光里毫不掩饰嫌弃。
“猎户家的丫头就是没规矩，嫁进门还要婆婆叫起床。”
这话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娘，你也别生气。”
说话的是个年轻妇人。
二十岁上下，穿着比林晚禾稍好些的青布衣裳。
这是沈家小儿媳——张桂花。
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孩子才几个月大。
张桂花笑得温温柔柔，可话却不软。
“嫂子从山里出来，怕是没见过多少规矩。”
院子里几个邻居正好路过，听见这话都停下脚步。
有人低声议论。
“沈家新媳妇是猎户家的？”
“听说家里穷得很。”
“连田都没有。”
这些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林晚禾耳里。
她的手微微握紧。
但她没有抬头。
沈母冷笑。
“穷也就罢了，还不会生。”
“听说成亲两年都没动静。”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林晚禾的脸微微一白。
她和沈大郎确实成亲两年了。
只是之前一直住在林家。
这次正式接进沈家，是婆婆说“成亲两年还没孩子，不能再拖”。
可她心里清楚。
这两年，她和沈大郎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山里打猎换粮。
日子苦得很。
哪有心思想这些。
沈母越说越不满。
“别人家媳妇进门一年就抱孙子。”
“你倒好，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张桂花轻轻拍着孩子。
笑着说：
“娘，别急。”
“说不定嫂子是福气薄。”
院子里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林晚禾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可她依旧没反驳。
沈大郎这时也从屋里出来了。
“娘。”
他声音低低的。
“晚禾刚进门，让她慢慢适应。”
沈母立刻瞪过去。
“你倒是护着她！”
“娶这么个穷丫头回来有什么用！”
“连田都不会种！”
沈大郎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
林晚禾抬起头。
“娘，我会学。”
沈母冷笑。
“学？”
“今天就跟着下地。”
“看看你这猎户家的丫头能干什么！”
她把木盆往地上一推。
“去打水！”
林晚禾没再说话。
她走到井边。
抓住井绳。
井水很深。
她用力往上拉。
手心很快被粗糙的麻绳磨得发疼。
可她没有停。
不远处的山影在晨雾里慢慢清晰。
黑山岭。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在那里，她会下套抓兔子，会找野菜，会认山里的每一条小路。
可这里。
是沈家。
这里没有山。
只有田。
林晚禾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
水面晃动。
像她此刻的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335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