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83286" ["articleid"]=> string(7) "66980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6445) "第4章 穴窍经------------------------------------------,将沈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穴窍经》,封面破损得厉害,但能看出是某种兽皮制成的,质地坚韧,边缘烧焦了一部分。他翻开第一页,那行字是用朱砂写的,颜色暗红,像是干涸的血。“人身九窍,皆是虫窟。欲活命者,先识我。”,总觉得“识我”这两个字别有深意。“这个‘我’是谁?”他问。:“不知道。这本书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残缺不全,很多页都烧坏了。我研究了好几年,也只弄明白了一小部分。”,就着火把的光,翻到第二页。,正面和背面各一张,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红点从头顶一直到脚底,贯穿全身,但最密集的地方是头部和脊椎。“这是穴窍图。”沈青说,“和外面流传的经络穴位不同,这本书里标注的,是虫最喜欢寄居的位置。”。他认出自己体内那条虫待过的地方——后脑勺、眉心、松果体、尾椎骨,全都在图上有标注。“你看这里。”沈青指着图上的脊椎部分,“虫的成长是有规律的。刚开始它们会在头部活动,那是为了熟悉宿主的神智。等它们长大一些,就会顺着脊椎往下爬,一路吞噬宿主的精血骨髓。最后它们会聚集在尾椎骨,在那里结成一个茧。”,看着苏云。“你体内的虫,现在就在尾椎骨。”。“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路的姿势变了。”沈青说,“下午你在井边打水的时候,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站起来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后腰。那是尾椎骨开始发麻的症状,虫在筑巢。”

苏云回想起来,确实有这种感觉。当时他以为是弯腰太久导致的酸痛,没想到是虫在动。

“结茧之后呢?”他问。

“结茧之后,虫会进入休眠期。休眠期长短不一,有的三天,有的三个月。等它们苏醒过来,就会开始吃人。”

沈青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火把的光。

“你知道被虫吃是什么感觉吗?”

苏云摇头。

“我见过。”沈青说,“我七岁那年,亲眼看着我娘被虫吃干净。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睛睁得很大,一直看着我。我能看见她皮下的虫在动,一条一条的,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又钻进去。她的身体一天天瘪下去,像是一个被扎破的皮囊。”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最后只剩下一张皮。那张皮还保持着人的形状,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就是里面空了。我把它收起来,藏在箱子里。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苏云听着,后背发凉。

“那你娘留给你的那条虫……”

“在我体内。”沈青说,“它吃了她,又来吃我。这是我们家的宿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小红点还在,比昨天又大了一点,颜色也更深了。

“我娘临死前告诉我,我们家族的人,世世代代都养着同一条虫。那虫从祖上传下来,一代一代地吃,一代一代地活。每一代人只能活到三十岁左右,就会被虫吃干净。”

“那你……”苏云算了算,“你今年多大?”

“十七。”沈青抬起头,“我还有三个月。”

火光跳动,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苏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自己体内的虫,那是他爹和他娘的结合,是他的父母。他不知道那虫会不会吃他,什么时候吃他,怎么吃他。

他只知道,他不想像沈青她娘那样,被吃成一张皮。

“这本书里,”他晃了晃手里的《穴窍经》,“有办法吗?”

沈青点点头:“有。但是很难。”

她翻到书的最后几页,其中有一页没有烧坏,上面写着一篇功法。那篇功法不长,只有几百字,但字迹潦草,很多地方看不清楚。

“这是‘识我篇’。”沈青说,“修炼这篇功法,可以让人‘识我’——就是认识自己体内的虫。只有认识了它,才能控制它。”

“控制?”

“对。”沈青看着他,“你不是想活着吗?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虫吃你之前,先把它控制住。让它听你的话,而不是你听它的话。”

苏云盯着那篇功法,脑子里那条虫——他爹娘——忽然又动了起来。这回它动得很剧烈,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在拼命挣扎。

“它在害怕。”沈青说,“你感觉到了吗?”

苏云点点头。

“这说明功法有用。”沈青说,“虫害怕的东西,就是能杀死它的东西。”

她指着功法的第一行字。

“欲识我者,先闭九窍。”

苏云一愣:“闭九窍?九窍怎么闭?”

“用想的。”沈青说,“人的九窍,除了嘴巴和鼻孔可以主动关闭,其他的都关不上。但这篇功法说,用意识可以关闭它们。就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某一窍上,想象它在闭合。”

她示范给他看。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过了片刻,苏云发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耳廓慢慢收紧,最后竟然真的把耳道封住了。

那是真正的闭合,不是幻觉。

他凑近看了看,沈青的耳朵没有变形,但耳道确实不见了,那里变成了一片光滑的皮肤。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鼻孔也闭合了。

然后是嘴巴。

然后是眼睛。

最后是前后二阴。

沈青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封住的容器,所有的孔窍都消失了,只剩下光滑的皮肤。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没有鼻孔和嘴巴,她是怎么呼吸的?

苏云正疑惑间,沈青忽然睁开眼。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漆黑。那黑色很深,像是两个通向无尽深渊的洞口。

苏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沈青的声音从他脑海里直接响起,“我现在是用虫在和你说话。”

虫?

“九窍闭合之后,人就进入了假死状态。这时候身体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只有虫在活动。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那不是眼睛,是虫的眼睛。”

苏云盯着那两团漆黑,果然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那是两条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从漆黑的深处探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可以摸摸它。”沈青的声音说,“它不会伤害你。”

苏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碰了碰那根触须。

触须冰凉,光滑,柔软,触感像是最细的丝绸。它在他指尖绕了绕,然后缩回了黑暗里。

“它认识你了。”沈青说,“你体内的虫,和它是一类。”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球已经恢复了正常。

“闭九窍的感觉很奇特,”她说,“像是整个人缩进了一个很小的壳里。虫在里面活动,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想什么。”

“它在想什么?”苏云问。

沈青沉默了片刻。

“它在想,什么时候吃我。”

夜风更冷了。

苏云看着手里的《穴窍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青说的“控制”,不是让虫听人的话,而是人和虫达成某种协议。人允许虫活着,虫允许人活着。这是一种共生,不是奴役。

“你修炼多久了?”他问。

“三年。”沈青说,“三年前我开始练这篇功法,本来只能活到三十岁,现在可以多活三个月。再过三个月,如果我还不能完全控制它,就会被它吃掉。”

她顿了顿,看着苏云。

“你想试试吗?”

苏云低头看着那篇功法,又抬头看着沈青。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我们昨天才认识。”

沈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看得出来,”她终于开口,“你和我一样。”

“一样?”

“一样不想认命。”沈青转过头看着他,“你体内的虫是你爹娘,所以你一直在矛盾——你想活着,又不想伤害他们。我也是。我体内的虫是我娘,她吃了我外婆,又吃了我娘,现在来吃我。我应该恨她,可我又知道,她也不想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我能控制她,我就不用杀她。如果我能让她和我一起活着,她就不用再吃人了。”

苏云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女孩脸上看到一种脆弱的表情。

“你练成了吗?”他问。

沈青摇摇头。

“还没有。但我还有三个月。”

她把《穴窍经》塞回苏云手里。

“你比我情况好。你体内的虫是两条合一的,它们互相制衡,不会那么快吃你。你至少有三年时间。”

三年。

苏云握紧手里的书,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他想活着。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想知道他爹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虫留给他,他们还在不在。

他想“识我”。

“我练。”他说。

沈青点点头,开始教他。

“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放空思绪。然后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后脑勺——那是虫最开始待的地方。想象那里有一扇门,你在慢慢把它关上。”

苏云照做。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师父的话,沈青的话,他爹的脸,他娘的名字。

“别想那些。”沈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只想着闭窍。”

苏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后脑勺。

他想象那里有一扇门,木头的,很旧,门缝里透着光。他伸出手,慢慢推那扇门,想把它关上。

门纹丝不动。

“用力。”沈青说,“用你所有的意念。”

苏云咬着牙,拼命想象那扇门在动。他的额头开始出汗,太阳穴突突地跳,可那扇门还是纹丝不动。

忽然,他脑子里那条虫动了。

它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爬,爬得很快,像是感觉到了他在做什么。它爬过脊椎,爬过后脑勺,爬到那扇“门”所在的位置,然后——

它推开了门。

苏云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远处。脚下是坚硬的地面,低头一看,是骨头——密密麻麻的骨头铺成的地面,有人骨,也有兽骨,踩上去咔咔作响。

他抬起头,往前看去。

雾气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模糊,看不清长相。但他们站着的姿势,苏云很熟悉。

那是他爹。

那是他从未谋面的娘。

“你来了。”他爹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苏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娘往前走了一步,雾气散开一些,露出她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和苏云有五六分相似,眼睛很温柔,嘴角带着笑。

“儿子。”她说,“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苏云喉咙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你们……你们还在?”

“在。”他爹说,“我们一直都在。在你脑子里,在你心里,在你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娘走近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冰凉,但触感真实得可怕。

“你长大了。”她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苏云想抱住她,想问她为什么离开,想问她为什么要把虫留给他。可他一动,那雾气就浓了起来,他爹娘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别走!”他喊。

“儿子,”他爹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你要活着。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你自己。”

“记住,”他娘的声音说,“你体内有两条虫,不是一条。那是我们留给你的东西,不是害你的东西。”

雾气越来越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苏云跪在骨头上,泪流满面。

“苏云?”

沈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后山,坐在那块巨石旁边。沈青正担心地看着他。

“你刚才闭窍闭了整整一个时辰。”她说,“我看见你哭了。你看见了什么?”

苏云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红点。

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像是两颗紧紧依偎的心。

他盯着那两个红点,脑子里那条虫安静地蜷缩着,没有再动。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它——或者说他们——在看着他。

“我见到我爹娘了。”他说。

沈青愣了一下。

“在哪儿?”

“在里面。”苏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在里面。”

沈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那就是‘识我’的第一步。”她说,“你认识他们了。”

苏云握紧手心,感受着那两个红点的温度。它们不疼,也不痒,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在告诉他:我们还在。

“接下来呢?”他问。

沈青翻开《穴窍经》,指着后面的一页。

“接下来是第二步——‘分窍’。你要学会分辨体内的两条虫,知道哪一条是你爹,哪一条是你娘。只有分清楚它们,才能让它们互相制衡。”

苏云点点头。

“我今晚就开始练。”

沈青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她说,“你该回去了。被发现就麻烦了。”

苏云站起身,把《穴窍经》揣进怀里。

“这本书……”

“你留着。”沈青说,“我已经背下来了。”

苏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他昨天才认识,却已经成了他唯一的盟友。她帮他,是因为她和他一样——都是被虫寄生的人,都在挣扎着活下去。

“谢谢你。”他说。

沈青摇摇头,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

“苏云,”她说,“小心三师姐。”

苏云一愣:“为什么?”

“她体内的虫,和别人的不一样。”沈青说,“我观察她好几天了,她嘴里的那些白点,不是普通的幼虫,是监控虫。那种虫是专门用来监视别人的,它们会把看见的一切传回母虫那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三师姐的母虫,是师父。”

苏云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三师姐嘴角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点,想起她每次说话时那些白点的蠕动,想起她曾经凑近他耳边说“师父让你留下”——那些白点,那时候也在看着她吗?也在看着他和师父的对话吗?

“她知道多少?”他问。

“我不知道。”沈青说,“但我猜,她至少知道你在练功。”

苏云回忆着这两天的事,想找出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可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别慌。”沈青说,“她就算知道,也不会立刻告诉师父。因为她也想活着。”

“什么意思?”

“你以为师父只有一只母虫吗?”沈青冷笑一声,“三师姐体内的监控虫,是师父种进去的。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师父的监视之下。她想活命,就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想摆脱控制,就得找机会。”

她看着苏云,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

“你是她的机会。”

苏云回到柴房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干草堆上,闭着眼,想着沈青说的那些话。三师姐,师父,监控虫,母虫——这云霄门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他体内的虫到底能不能帮他活下去?他爹娘留给他的东西,到底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毒药?

他想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

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云立刻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匕首。

门被推开,三师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师弟,”她笑眯眯地说,“师父让我给你送早饭。”

苏云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点。

那些白点也在看着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26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