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83272" ["articleid"]=> string(7) "66980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307) "第3章 父与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师父那句话。“你体内的虫,来自你爹。”。,住在青石镇最偏僻的山脚下,一辈子没离开过那片山林。他爹教他打猎,教他辨认山里的毒菇和草药,教他如何从野兽的足迹判断猎物的大小和方向。他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握着他的时候很温暖。。。他爹进山打猎,遇见了一头受伤的野猪。野猪发了狂,把他爹撞下悬崖。村里人找了三天才在崖底找到尸体,摔得面目全非。。、沉默的、爱他的爹,怎么可能把一条虫留在他体内?“你不信?”师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看着师父。师父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弟子……”苏云喉咙发干,“弟子想知道,我爹是什么人。”。“你爹是什么人,”他说,“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是你爹,他养了你十三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做过什么事,他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些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苏云愣住了。

是啊,他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爹。可是他回想起来,却发现他爹的形象变得模糊了。他记得他爹的手,记得他爹的声音,记得他爹教他的那些东西——可他爹说过什么话?有过什么表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他想不起来。

“你体内的虫,”师父说,“不是普通的虫。它在你体内住了十年,却没有伤害你,反而帮你打通了九窍。这说明它不是寄生,而是共生。”

“共生?”苏云重复这个词。

“有些虫会杀死宿主,有些虫会和宿主共存,还有些虫……”师父顿了顿,“会把宿主变成别的东西。”

苏云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我……会变成什么?”

师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

那八个人还跪坐在原地,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偷眼看着苏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恐惧、好奇、幸灾乐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那个叫沈青的姑娘一直盯着苏云,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今天的初试到此为止。”师父说,“你们都服下了虫卵,从现在开始,正式入我门下。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开始授课。”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往外走。只有苏云还跪着,不是不想走,而是腿麻了,站不起来。

三师姐走过来,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师父让你留下。”

苏云点点头,看着其他人鱼贯而出。沈青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门关上了。

殿内只剩下苏云、师父和三师姐。

“起来吧。”师父说。

苏云勉强站起来,腿还是麻的,只能歪着身子站着。

师父看着他,忽然问:“你恨你爹吗?”

苏云一愣。

恨?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爹死了,他伤心过,哭过,在坟前守了三天三夜。可恨?他为什么要恨他爹?

“你爹把一条虫放进你体内,瞒了你十年。如果没有这条虫,你不会来云霄门,不会经历今天这些事,不会知道自己体内有东西。你会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终老山林,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看着他,目光幽深。

“现在你知道了一点点真相,你觉得高兴吗?”

苏云沉默。

他想起昨天之前的生活。那时候他虽然害怕,虽然疑惑,但至少还能骗自己说那些都是幻觉,是太累了的错觉。可现在呢?他知道自己体内有条虫,知道那条虫来自他爹,知道整座山门的人体内都有东西。

他知道得越多,就越恐惧。

“你师父说得对,”三师姐忽然开口,“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过得最舒服。”

苏云看着她,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一种近乎悲哀的表情。

“我娘临死前,也给我吃了东西。”三师姐说,“我那时候才七岁,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我知道了,是一颗虫卵。那虫卵在我体内孵化了,一直住到现在。”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个诡异的弧度又出现了。

“我恨了她很多年。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她给我吃虫卵的那天,是饿死的前一天。她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了我。”

苏云心头一震。

“虫卵是吃的?”

“是。”师父接话,“对于某些人来说,虫卵是毒药。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虫卵是食物,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看着苏云,缓缓道:“你爹把虫留给你,不是想害你,是想救你。”

“救我?”苏云不懂,“我那时候才六岁,有什么需要救的?”

师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苏云愣住了。

他娘?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娘。从他记事起,就只有他爹。他问过爹,娘去哪儿了?他爹每次都说,娘去了很远的地方,等苏云长大了就会回来。

他从来没想过,娘可能已经死了。

“你娘……”师父顿了顿,“是我杀的。”

苏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什么?”

“十五年前,”师父说,“青石镇来了一个女人。她身上有伤,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说她被人追杀,求我收留。我收留了她。”

他看着苏云,目光平静得可怕。

“后来追杀她的人来了。那是几个黑袍人,修为比我高得多。他们要那个女人,还要那个婴儿。我问他们为什么要,他们不说。我问那个女人,她也不说。”

他顿了顿。

“最后黑袍人动手了。我打不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那个女人带走。临走时,那个女人把孩子交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苏云问。

“她说:‘孩子体内有我种的东西,只要东西在,我就不会死。’”

苏云呆住了。

不会死?

“我当时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师父继续说,“后来我养了你三年,你三岁那年,我发现你体内有东西在动。我才明白,那个女人在你体内种了一条虫。”

“那条虫,是你娘留给你的。”

苏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娘没死?他娘在他体内种了虫?那条虫是他娘?

不对,不对,这不对。

“那我爹呢?”他问,“我爹是谁?”

“你爹就是青石镇的那个猎户,”师父说,“那个女人走后,我把你交给他抚养。他不是你亲生父亲,但他养了你十三年。他临死前把体内的虫给了你——那条虫,是你娘当年留在他体内的。”

苏云彻底糊涂了。

“等等,”他说,“你是说,我娘在我体内种了一条虫,然后我爹体内也有一条虫,是我娘留给他的?那我爹把虫给我了,我现在体内有两条虫?”

“不,”师父说,“你体内只有一条虫。你爹把虫给你的时候,两条虫合二为一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云。

“你体内的那条虫,是你爹和你娘的结合。”

苏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问题涌上来,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体内的那条虫,不是怪物,是他爹娘。

是他从未谋面的亲娘,和养了他十三年的养父。

“他们……还在吗?”他问,声音发颤。

师父沉默了很久。

“你希望他们在吗?”

苏云不知道。

他想起那条虫在他脑子里爬动的感觉,想起那些从他鼻孔里探出来的触须,想起左眼看见的那些诡异的画面——那些都是他爹娘吗?是他爹娘在看他?还是他爹娘在告诉他什么?

“他们还有意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师父说,“人和虫共生久了,界线会变得模糊。有时候人会变成虫,有时候虫会变成人。你体内的那条虫,可能是你爹和你娘,也可能只是一条虫。”

他看着苏云,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你永远无法确定。”

苏云离开正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想思考,不想回忆,不想知道更多。他只想回柴房,躺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可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见了沈青。

她站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下,月光透过松针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苏云,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你知道了?”她问。

苏云停下脚步。

“知道什么?”

“知道真相。”沈青说,“真正的真相。”

苏云看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警惕。

“你想说什么?”

沈青走近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苏云这才发现,她的眼睛不是黑,是瞳孔太大,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那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师父告诉你的那些,”她说,“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沈青说,“我见过追杀你娘的那些黑袍人。”

苏云心头一震。

“你……”

“我不是这一带的人,”沈青打断他,“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个地方叫深渊,在东海尽头。那里的人不修仙,修的是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修的是虫。”

苏云盯着她,脑子里那条虫——不,是他爹娘——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它们在害怕。

“你体内有两条虫,”沈青说,“不对,是两条虫合二为一了。这种事我只在古籍里见过,叫‘双生共生’。双生共生的虫,会生出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沈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人为什么会长九窍吗?”

苏云摇头。

“因为虫需要。”沈青说,“虫需要进出,需要呼吸,需要和外界交换东西。人的九窍,就是为虫准备的。所以人生来就有九窍,这不是巧合,是设计。”

她看着苏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知道什么是‘仙’吗?”

苏云又摇头。

“仙,就是被虫吃干净的人。”沈青说,“虫在人体内长大,慢慢吞噬宿主的血肉、骨骼、脏腑,最后连神智也一起吞掉。等宿主完全被吃干净了,虫就会破体而出。那时候,人就变成了仙。”

她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比三师姐还要诡异。

“你以为飞升是什么?是肉身升天?不,是虫吃完了人,长出翅膀飞走了。”

苏云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那我体内的虫……”

“还没长大。”沈青说,“但它们迟早会长大的。你爹和你娘把虫留给你,不是想救你,是想让你变成它们的养料。你以为是爱的馈赠,其实是早已设计好的陷阱。”

她走近一步,几乎贴到苏云脸上。

“你闻闻,”她说,“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苏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味道?”

“虫的味道。”沈青说,“快成熟了的虫的味道。你活不了多久了。”

她说完,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叫沈青,”她说,“我也有虫。但我的虫是我自己养的,不是别人给的。如果你想活着,明天晚上来后山找我。”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松涛阵阵,像是无数人在低语。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松树,忽然发现树枝上挂满了东西。

是人头。

是无数颗干瘪的人头,每一颗都在冲他笑。

他闭上眼,再睁开,人头消失了。松树还是松树,月光还是月光。

他低下头,继续往山下走。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虫动,没有任何感觉。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干草堆被他滚得乱七八糟。

他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井边打水洗脸。

井水很凉,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从井水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没什么变化。但他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凑近了些。

井水里的倒影也在凑近他。

然后他看见了。

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幻觉,是真的在动——两条细长的、半透明的影子,在他瞳孔深处游来游去,像是在一个狭小的水池里游弋。

那是他爹娘。

他盯着那两条影子,那两条影子也停了下来,似乎也在盯着他。

然后它们游到一起,纠缠在一起,融为一体。

一条虫。

苏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井水里的倒影恢复正常,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他打了第二桶水,从头浇下。

冰凉的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流过后背,流过脊梁。他闭着眼,感受着水的流动,忽然感觉到另一个东西也在动。

他体内的虫,从他后脑勺开始往下爬。

爬过颈椎,爬过胸椎,爬过腰椎,一直爬到尾椎骨。然后它停在那里,蜷缩成一团。

苏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但他忽然想起沈青说的话:你活不了多久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十六岁少年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但他看着那双手,忽然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手。

那是一个容器。

一个用来养虫的容器。

白天无事发生。

苏云照常去柴房劈柴,照常去伙房吃饭,照常听师兄师姐们闲聊。他们聊的是修仙的事——谁突破了第几层,谁得了师父指点,谁有可能在三年内筑基。

苏云听着,觉得荒谬。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养虫吗?他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灵气”,其实是虫在活动的感觉吗?他们不知道所谓的“筑基”,其实是虫在体内筑巢吗?

他看着二师兄空着的座位,看着三师姐嘴角偶尔闪过的白点,看着周寒后脖颈上若隐若现的凸起——他们都知道。

他们只是不说。

或者说,他们不敢说。

晚饭后,苏云回到柴房,躺在干草堆上,等着天黑。

天黑了。

他起身,往后山走去。

后山很黑,没有路,只有杂草和乱石。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点光。

那是火把的光。

他走近,看见沈青站在一块巨石旁边,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格外黑。

“你来了。”她说。

苏云点点头。

沈青把火把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本书,很旧,封面已经破损,只能隐约看见几个字:《穴窍经》。

“这是什么?”

“真正的修仙功法。”沈青说,“不是云霄门那种骗人的东西,是真正的、能让人活下来的功法。”

苏云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人身九窍,皆是虫窟。欲活命者,先识我。”

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那条虫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它在害怕,也在兴奋。

沈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你体内的虫,已经认出这是什么了。”她说,“因为它们知道,这本书里记载的,是杀死它们的方法。”

苏云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也想活着。”

她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这里也有一条虫。它是我娘留给我的,她已经吃了我十七年。再过三个月,我就会被她吃干净。到那时候,我就会变成仙。”

她看着苏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真实的表情——恐惧。

“我不想变成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25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