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73772" ["articleid"]=> string(7) "66970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642) "第3章 城南第一碗------------------------------------------,城南坊十字路口的队伍却越来越长。,舀汤、加料、递碗、收钱,一气呵成。老妇人站在旁边帮忙洗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自家门口排这么长的队。“小哥,给我也来一碗!”“我要加猪血的!”“那个猪肝还有没有?我加一文!”,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到现在已经卖出……一百二十三碗。加上早上那会儿的,总共应该有一百八十碗左右。。,四百一十文。。,约莫巳时刚过。距离天黑还有至少四个时辰,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流量……“让开让开!”。,几个穿着破烂但一脸横肉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光头,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边走边用棍子戳路边的小摊。“老孙头,今天的孝敬呢?”“王婆子,你他娘的还敢出摊?昨天的钱还没交齐!”
所到之处,小贩们纷纷低头,有的赶紧摸出几文钱递上去,有的干脆收拾摊子跑路。
李霁眯起眼睛。
来了。
“哟嗬?”麻子光头走到李霁的板车前,看着那锅热气腾腾的汤,又看看排队的食客,眼睛亮了,“这是新来的?面生啊。”
他身后几个混混跟着起哄:“老大,这小子生意不错啊,这队排的,比卖炊饼的还火!”
麻子光头用木棍挑起李霁那块破木板,看了看上面的字,嗤笑一声:“两文一碗?你小子挺会做生意啊。知道这地界归谁管吗?”
李霁把汤勺放下,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请教尊驾大名。”
“大名?”麻子光头乐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城南野狗,说的就是我!这一片儿的摊贩,都得给老子交份子钱。你新来的,不懂规矩,老子不怪你。今天这摊子,收你三十文,以后每天二十文,保你平平安安。”
三十文。
李霁心里快速盘算。三十文不算多,但问题是——今天交三十,明天交二十,后天呢?大后天呢?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关键是,这个头不能开。
“野狗哥,”他笑了笑,“你看我这小本生意,一碗才赚一文钱,一天下来也就几十文的利。你这一开口就是三十文,我这一天不是白干了?”
野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木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怎么?不想交?”
几个混混往前凑了凑,围成一圈,食客们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地看着。
李霁身后的老妇人脸色煞白,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霁儿,要不咱……咱就交吧,惹不起这些人……”
李霁没动。
他在观察。
这几个混混,衣衫破旧,面有菜色,手里的棍子都是随手捡的木棍,没有利器。野狗虽然凶,但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贪婪。这种人,要的是钱,不是命。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野狗的目光时不时往那锅汤里瞟,喉咙微微滚动。
饿了。
“野狗哥,”李霁突然笑了,“你吃过早饭没?”
野狗一愣:“啥?”
“我说,你吃早饭了没?”李霁从锅里舀出一碗汤,又从盆里夹了几块猪血、几片猪肝,递过去,“尝尝。免费的。要是觉得不好喝,你再收你的份子钱不迟。”
野狗盯着那碗汤,眼神闪烁。
身后一个小混混小声说:“老大,别上当,这小子肯定下药……”
“下你娘的药!”野狗骂了一句,咽了口唾沫。那汤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乳白色的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那是李霁从隔壁王婆子那里借来的,用两碗汤换的——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一把接过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汤一入口,野狗愣住了。
烫,但是鲜。那种鲜不是调料堆出来的,是骨头熬出来的醇厚,滚过舌头,滑进喉咙,整个胃都暖了。猪血嫩滑,猪肝脆嫩,一点腥味都没有,只有满口的香。
他端着碗,半天没说话。
“老大?老大?”小混混们紧张地看着他。
野狗没理他们,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渣都用舌头舔了。
“再来一碗!”
李霁笑着又给他舀了一碗,这次加料更足:“野狗哥,慢慢喝。”
野狗端着第二碗,这次没急着喝,而是看着李霁,眼神复杂:“小子,你这汤……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喝?”
“骨头熬的。”李霁指了指那锅,“猪骨头,不值钱的东西,熬上一夜,就是这个味儿。”
“猪骨头?”野狗不信,“老子也熬过骨头汤,咋没这个味儿?”
“火候。”李霁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撇去浮沫,熬足四个时辰。不能急,急了汤不清;不能停,停了味不浓。”
野狗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霁又给他加了块猪血:“野狗哥,我这摊子刚开张,今天第一天。份子钱的事,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你看我这生意好了,以后每天都有汤喝,你也不用去别处收钱了,天天来我这喝汤,管饱。”
野狗端着碗,沉默了。
身后的小混混急得直跳脚:“老大,你别被他忽悠了!这小子是想用汤收买你!”
野狗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你他娘的懂个屁!”
他又看向李霁,把碗往板车上一放:“小子,你今天这汤,老子喝了,确实好喝。份子钱嘛……”
他沉吟了一下,突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三文钱,拍在板车上。
李霁愣了。
“老子不是白吃白喝的人。”野狗说,“今天是第一天,你这汤值三文,老子给三文。以后嘛……”
他指了指那锅汤:“以后老子天天来喝,一碗三文,不还价。至于份子钱——你这摊子,老子罩了。谁他妈敢来捣乱,报我野狗的名号。”
说完,他带着几个混混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多熬点,老子那几个兄弟也得喝!”
李霁看着那三文钱,又看看野狗远去的背影,突然笑了。
老妇人惊魂未定,拉着他的手直哆嗦:“霁儿,这……这就没事了?”
“没事了,娘。”李霁把那三文钱收进怀里,“以后有人罩着我们了。”
食客们慢慢围拢回来,议论纷纷。
“天哪,那野狗居然给钱了?”
“这小哥什么来头?”
“那汤肯定好喝,不然野狗能服软?”
“快快快,给我也来一碗!”
队伍重新排起来,比刚才更长了。
李霁继续舀汤,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飞速运转。野狗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在这城南坊混,地头蛇是一关,但如果能把地头蛇变成自己人……
他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汤,大约还有三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卖完没问题。
——
太阳西斜的时候,最后一碗汤卖出去了。
李霁数了数板车上的铜钱,用草绳一串串穿好,一共一千零九十六文。
加上早上的,今天总共卖出四百八十三碗。成本骨头,猪血、猪肝、猪肠一共花了十文。葱花是用两碗汤跟隔壁王婆子换的。
净赚……一千零八十六文。
李霁把钱揣进怀里,感觉沉甸甸的。一千零八十六文,加上昨天的一千零三十一文,一共二千一百一十七文,够还债了。
“娘,收摊。”
老妇人喜滋滋地收拾碗筷,脸上笑开了花:“霁儿,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不少。”李霁没细说,怕吓着她,“够还债了。”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老妇人又开始念叨。
两人推着板车往回走,路过王屠户的铺子时,王屠户正在收摊。看见李霁,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小子,今天卖得咋样?”
李霁笑了笑:“托王叔的福,还行。”
王屠户搓搓手,压低声音说:“那个……你明天还要骨头不?我今天又杀了一头猪,骨头给你留着呢。还有下水,全给你留着!”
李霁看着他,似笑非笑:“王叔,你这是……想做长期生意?”
王屠户讪讪地笑:“这不是看你小子有本事嘛。那骨头反正也是扔,给你还能换个人情。再说了,你那汤卖得好,我王屠户也跟着沾光——今天好几个人来买肉,都说是喝了你的汤,想吃肉了。”
李霁点点头:“行。王叔,以后你每天的骨头和下水都给我留着,我按五文一斤收下水,骨头嘛……两文一副,怎么样?”
“成!”王屠户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定了!”
——
回到破屋,老妇人忙着生火做饭。李霁坐在床边,把今天的收入又数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但不是普通的铜钱。
这枚铜钱比普通的开元通宝略大,钱文清晰,边缘光滑,品相极好。更重要的是,钱孔边有一个小小的印记——一个“内”字。
这是中午那个神秘食客留下的。
李霁当时正在忙,一抬头,发现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站在摊前。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衣着普通,但站立的姿势却很奇怪——腰板挺直,双脚并拢,双手自然下垂贴着裤缝。
军人?不对,更像是……宫里的人。
那人什么都没说,只递过来一枚铜钱,指了指汤锅。李霁给他舀了一碗,他慢慢喝完,点点头,把碗放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李霁一眼。
那眼神,让李霁脊背发凉——不是恶意,而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霁儿,吃饭了。”老妇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霁把铜钱收好,起身吃饭。晚饭还是骨汤,加了昨天剩下的猪血和几片野菜,简单,但温暖。
吃完饭,李霁让老妇人先睡,自己坐在灶前,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明天还了债,还剩一些钱。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摆摊?可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城南坊的消费能力有限,一天一千文的收入已经是上限。要想做大,必须进东市、西市,去真正的富人区。
但进东市需要本钱,需要人脉,需要……身份。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想起那个神秘人的眼神。
那人是谁?为什么用这种铜钱?那个“内”字是什么意思?
“内……”他喃喃自语,“内侍?内府?内……”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内侍省。
唐代的宦官机构。
那个中年人面白无须,站姿笔挺,用特殊铜钱……难道是宫里的太监?
李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是宫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南坊?为什么会来喝他一个穷小子的汤?
巧合?还是……
那个玉佩,那口锅,养母临终前没说完的话……
不对,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那个神秘人是谁,目前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站稳脚跟。等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慢慢调查也不迟。
他把那枚铜钱放回怀里,站起身,走到墙角。
那口铁锅静静地扣在那里,锅底映着灶膛的火光,幽幽发亮。
李霁把锅翻过来,用手指轻轻抚过锅壁。薄,匀,光滑,比他见过的任何唐代铁器都精良。那个禁军伙房的老军头,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打这样的锅?
他蹲下来,开始仔细检查这口锅。
锅沿有一个小小的印记,被灰尘遮住了。他用袖子擦干净,凑近一看,是一个字——
“李”。
李霁愣住了。
李?是他的姓,还是……
他翻过锅底,底部也有印记,是一行小字,锈迹斑斑,勉强能辨认:
“贞观十九年 将作监 李”
贞观十九年。
将作监。
李。
李霁脑子里轰的一声。
将作监是唐代的官营手工业机构,专门负责宫廷器物制造。这口锅如果是将作监打造的,那它的主人……
他看向老妇人睡觉的方向,那个佝偻的身影像一个谜。
养母究竟是什么人?原身的父亲究竟是谁?
窗外传来更夫的声音:“亥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霁把锅轻轻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长安城的夜,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偶尔的狗吠。
但就在这片黑暗中,藏着多少秘密?
他紧了紧破旧的衣衫,关上门,躺回那张咯吱作响的床上。
明天,先去还债。
后天,继续卖汤。
再往后……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再往后的事,走着瞧。
——
第二天一早,李霁揣着钱,来到王屠户的铺子。
王屠户正在杀猪,血水流了一地,看见他来,赶紧放下刀:“小子,来还债了?”
李霁把一串铜钱放在案板上:“王叔,二两银子,你数数。”
王屠户拿起钱串,在手里掂了掂,又数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成!你小子还真有本事!二两银子,两天就赚到了!这账清了!”
他把钱收起来,又从案板下面拎出一个包袱:“喏,今天的骨头和下水,都给你备好了。骨头两副,下水一副半,够不够?”
李霁打开包袱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够了。王叔,以后每天这个量,我让娘来取。”
“成!”王屠户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说,“小子,有个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
“昨天晚上,有人来打听你。”
李霁心里一动:“什么人?”
“一个中年人,穿得普通,但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问你这几天在城南坊干啥,家里有啥人,以前干啥的。我没多说,就说你是老街坊,刚病好,出来做点小买卖。”
李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多谢王叔。”
“谢啥,咱现在不是合伙了嘛。”王屠户拍拍他的肩膀,“小子,我看你不是普通人,将来肯定有出息。不过,也得小心点。长安城水深,别被人盯上。”
李霁笑了笑:“我知道。”
他提着包袱走出铺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被人盯上了?也好。
让他看看,这长安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远处,那个青布长衫的中年人又出现了,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他。
李霁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人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李霁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
回到破屋,李霁放下包袱,开始准备今天的汤。
骨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猪肝切片,猪肠切段,猪血切块,用草木灰和盐搓洗干净。
一切有条不紊。
老妇人坐在旁边帮忙,欲言又止。
“娘,有话想说?”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霁儿,娘昨天夜里……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爹了。他站在那口锅旁边,看着你笑,一直笑。然后他说……他说……”
“说什么?”
老妇人眼眶红了:“他说,我儿子有出息了,比他强。”
李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娘,那口锅,是我爹打的吗?”
老妇人点点头:“是你爹打的。他说,那锅是他师父传的手艺,打出来炒菜特别香。可惜……可惜一直没用上。”
“他师父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是禁军里的老人,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军头。那老头对你爹特别好,临死前把手艺都传给了他。”
李霁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那个谜团越来越大。
禁军,李老军头,将作监的印记……
这一切,和原主的身世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清楚的。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李霁看着那口锅,看着锅底那个模糊的“李”字,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口锅,好像在等着他。
等着他用它,改变些什么。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城南坊又开始热闹起来。
今天的汤,应该比昨天更好喝。
因为今天,他有本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14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