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73666" ["articleid"]=> string(7) "66970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1072) "第4章 顾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铁牛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手一直按着林枫塞给他的那根木棍。,等着他开口。“前面过不去了。”老周头终于说话,声音沙哑,“山道口有兵。不多,十来个,守着路,过路的都要查。”。“查什么?”“查人。”老周头抬起眼看他,“查逃兵,查流民,查一切看起来不对劲的人。你这副样子,走不过去。”。。他现在的模样——剃得坑坑洼洼的头发,沾满血污的衣服,腿上还绑着渗血的布条——别说当兵的,就是普通老百姓看了都知道有问题。“你咋知道?”铁牛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咋知道前面有兵?”,嘴角扯了扯。“我走过来的,小子。”他说,“我走了一夜,就为了追你们两个。”。“追我们?”。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扔给林枫。

林枫接住,打开一看——是两个窝头,一小块咸菜,还有一小包黑乎乎的药膏。

“你落下的。”老周头说,“走的时候太急,布包没拿全。”

林枫看着手里的东西,喉咙有些发紧。

那个布包是他离开时老周头塞给他的。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包里装了四个窝头,一点咸菜。他给了铁牛两个,自己吃了一个,还剩一个。

现在老周头递过来的,是三个窝头。

他把自己的那份,送来了。

“你……”林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周头摆了摆手。

“别你你我我的。”他说,“我活不了几天了,留着也是便宜老鼠。你们两个小的,还能多活几天。”

铁牛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林枫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前面有兵,我们过不去。往回走,村里也不能回。你说咋办?”

老周头没有回答。

他拨弄着炭火,看着火星子往上飘,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往东走。”

林枫看着他。

“东边是啥?”

“山。”老周头说,“更深的山。翻过去,有一条小路,能绕过那个山口。那条路不好走,但能过去。”

“你走过?”

老周头点了点头。

“年轻的时候走过。那时候逃兵荒,什么都干过。”他抬起头,看着林枫,“路不好走,得有人带。我带你们走一段。”

林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善良——这年头善良的人活不长。也不是利益——一个快死的老头,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那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林枫想不明白的东西。

天亮的时候,三人出发了。

老周头走在最前面,拄着那根拐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林枫跟在中间,铁牛殿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怕有人跟踪。

山路确实不好走。

不是那种“有点陡”的不好走,是真正的“根本不算路”的不好走。全是乱石和荆棘,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地爬,有些地方得贴着崖壁蹭过去。老周头的拐杖在前面探路,每一杖都敲得很实。

走了一个多时辰,铁牛突然停下脚步。

“有声音。”他说。

林枫也停下来了,竖起耳朵听。

风声,鸟叫声,还有什么别的声音——

水声。

不是溪水的那种潺潺声,而是更急的水声,像是山涧或者小瀑布。

“前面有条溪。”老周头头也不回,“过了溪,再翻一个山头,就绕过那个山口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山涧。

不宽,三四丈的样子,但水流很急,从上游冲下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涧边是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满坑满谷。

老周头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不对。”他说。

林枫心里一紧。

“咋了?”

老周头没有回答。他盯着涧边的乱石滩,眉头皱得死紧。

林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乱石滩上,有一块石头——

不对。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个人。

一个人倒在乱石滩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林枫的心猛地抽紧了。

“别过去!”

老周头一把拽住林枫的胳膊。

林枫回过头,看见老周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眼睛里全是警惕。

“这荒山野岭的,躺着个人,谁知道是死是活?谁知道旁边有没有埋伏?”

林枫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个人,看着那个泡在水里的身子,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姿势——

突然,那个人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但林枫看见了。

“还活着。”他说。

老周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活着更麻烦。万一是个歹人,万一是个逃犯——”

“铁牛。”

林枫打断了他。

铁牛上前一步。

“俺在。”

“跟我过去看看。”

铁牛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老周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也拄着拐杖跟了上去。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人。

走到近前,林枫才看清那人的样子。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不对,曾经是青色长衫,现在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全是泥和血。脸朝下趴着,看不见长相,但能看见后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皮肉翻着,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看起来触目惊心。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谁砍的?”

林枫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

他把那人翻过来。

一张苍白的脸露出来——五官清秀,眉骨很高,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即使昏迷着,也能看出是个读书人的长相。

老周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

林枫抬头看他。

“认得?”

老周头摇了摇头。

“不认得。但这身衣裳——这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料子。”他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袖口,“细麻布的,做工精细。这人有点来头。”

林枫低头看着那个昏迷的人。

有点来头的人,怎么会倒在这荒山野岭里?

他正想着,那人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

即使脸色白得像纸,即使嘴唇干裂得像树皮,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那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枫,盯着铁牛,盯着老周头,扫了一圈,最后又回到林枫脸上。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救……救我……”

林枫没有动。

他就蹲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求生的渴望,有本能的警惕,还有一丝……

还有一丝算计。

那不是濒死之人该有的眼神。

濒死之人应该是恐惧的,绝望的,哀求的。但这双眼睛不一样。这双眼睛在打量他们,在判断他们,在计算——计算这三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能不能救自己,救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林枫见过这种眼神。

在研究所的导师身上见过。那位老先生看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先打量,再判断,最后才决定要不要开口。

那是一个聪明人的眼神。

“你叫什么?”林枫问。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回答,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模糊的咕噜声。

铁牛在旁边急了。

“先救人!先救人!管他叫啥,先救人啊!”

林枫没有理他。他继续盯着那双眼睛,继续问:

“你怎么受的伤?”

那人还是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从算计变成了警惕。

他在戒备。

戒备什么?

林枫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穿细麻布长衫的读书人,倒在荒山野岭里,身上有刀伤,被人追杀——

他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

“你是被人追杀的?”他问。

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这一下,林枫明白了。

“谁追杀你?”

那人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动了。

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指了一个方向——他们来的方向。

老周头的脸色变了。

“追兵?”他问。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走。”

林枫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铁牛愣了一下。

“走?那这人——”

“带上。”

铁牛二话不说,弯腰就去抱那人。

老周头拦住他。

“你疯了?带上他?万一追兵来了——”

“已经来了。”林枫打断他,“他指的那个方向,是我们来的方向。不管追的是谁,走那条路,迟早会碰上。”

他看着老周头,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往回走,是找死。往前走,带着他,至少多个知道情况的人。等他醒了,能问出不少事。”

老周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他是个祸害?”

林枫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老周头没想到的话:

“这乱世,谁能保证自己不是祸害?”

老周头愣住了。

林枫没有再说话。他弯腰,和铁牛一起把那人抬起来,往山涧那边走。

老周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看着那个被抬着的陌生人。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跟了上去。

过了山涧,又翻了一个山头,三人才停下来。

林枫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坳,让铁牛把那人放下。老周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倒出一点黑色的药膏,递给林枫。

“给他敷上。这药治伤好使。”

林枫接过药膏,开始处理那人背后的伤口。

伤口很长,但不算太深。凶手下手的时候要么是仓促,要么是故意留手。从刀口的方向看,是背后砍的——也就是说,这人是被人从背后偷袭。

林枫一边敷药一边想着这些细节。

读书人,细麻布长衫,被人从背后偷袭,重伤逃进山里——

这人身上肯定有故事。

药敷完了,那人还是没醒。

林枫坐在旁边,靠着石头,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铁牛凑过来,小声问:

“这人能活不?”

林枫摇了摇头。

“不知道。”

铁牛看着那人,皱着眉头。

“他看起来怪怪的。”

“哪里怪?”

铁牛想了半天,说不上来。

“就是怪怪的。”他说,“他看人的时候,俺觉得不舒服。”

林枫没有说话。

他知道铁牛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

那是被审视的感觉。

像是有个人在暗处盯着你,打量你,掂量你——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你知道他在想。

聪明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14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