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73647" ["articleid"]=> string(7) "66970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052) "第3章 铁牛------------------------------------------。,握着木棍,看着草丛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原主和铁牛不算熟——铁牛比他小好几岁,两家也不是邻居,但一个村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原主记得那个孩子小时候总跟在他爹后面下地,瘦得像根麻杆,但干活不惜力气。,这事儿全村都知道。但没人管。这年头,谁家都揭不开锅,谁还有余粮养别人的孩子?,或者被哪个过路的带走当了小厮。。。。,眼眶里还噙着泪,但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恐变成了警惕。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一块石头,退无可退,就用双手撑着地,做出一个随时准备扑咬的姿势。。。,拄在地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铁牛。”他开口。,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认识这个名字。但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林枫现在穿着老周头儿子的衣服,头发剃得坑坑洼洼,脸上还糊着没洗干净的血痂和泥巴——这副鬼样子,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你是谁?”铁牛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你咋知道俺名字?”

林枫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说自己是林大郎?林大郎已经被埋了。他说自己是林枫?这荒山野岭的,一个陌生人凭什么知道铁牛的名字?

“我是林大郎。”他最终说。

铁牛愣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更复杂的表情——怀疑,困惑,还有一丝隐约的畏惧。

“林大郎死了。”他说,“俺听说了。刘二给埋的。”

“我没死。”林枫说,“埋得浅,爬出来了。”

铁牛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枫以为他不会相信,准备换个说法的时候,那少年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涌,是那种憋了很久、憋不住了、终于溢出来的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角,流进脖子里,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见过很多哭的人。同学生病,朋友失恋,甚至有一次在医院里看见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坐在走廊上哭得天昏地暗。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哭法——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那么坐着,眼泪哗哗地流,像是一具会流泪的尸体。

“铁牛。”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那少年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他用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俺听话……俺不吃东西……俺不跟你们抢……”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像是魔怔了。

林枫停住了脚步。

他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孩子在逃荒的路上,一定经历过什么。

林枫没有往前走。

他退后两步,在离铁牛三四丈远的地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然后他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窝头。

窝头是老周头塞的,杂粮面的,硬得像石头,但能扛饿。他把窝头举起来,对着月光让铁牛看清楚,然后放在自己面前的石头上。

“我放这儿。”他说,“你饿了就吃。”

铁牛没有动。

他还在发抖,还在念叨,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林枫不再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在城里是看不见这样的星星的——他在滨海大学待了七年,记忆里的夜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偶尔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星在霓虹灯后面挣扎。

这里没有霓虹灯。

这里有狼嚎,有夜风,有不知名的虫鸣,还有一个蜷缩在草丛里的孩子。

林枫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他的腿开始发麻,屁股被石头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动。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那个孩子相信他没有恶意。

终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枫没有回头。

他继续看着星星,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靠近。

先是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布包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咀嚼的声音——很慢,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

一个窝头。

铁牛吃得很慢,但他把整个窝头都吃完了。连掉在地上的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吃完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鬼不?”

林枫回过头。

铁牛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包窝头的布。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魔怔一样的恐惧了。

“不是。”林枫说。

“那你咋知道俺名字?”

“一个村子的,咋不知道?”

铁牛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他盯着林枫的脸看了很久,突然说:

“你是林大郎?”

“是。”

“俺听说你死了。”

“我没死。”

铁牛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在林枫旁边坐下,隔着两三尺的距离,抱着膝盖,看着前面的黑暗。

“俺爹娘死了。”他突然说。

林枫没有说话。

“死在路上。俺爹先死的,饿死的。俺娘抱着他哭,哭了两天,也死了。”铁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俺把他们都埋了。用石头堆的,狼刨不开。”

林枫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俺就一个人走。一直走。不知道往哪儿走。”铁牛继续说,“走了好多天。吃草根,吃树皮,吃虫子。后来走到这儿,走不动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俺好饿。”他说,声音闷闷的,“俺好饿。”

林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进布包,又摸出一个窝头。

“给。”

铁牛抬起头,看着那个窝头,又看看林枫。

“这是最后一个了。”林枫说,“你吃吧。”

铁牛没有接。

他看着林枫,眼眶又开始发红。

“你……你咋不吃?”

“我吃过了。”林枫把窝头塞进他手里,“吃吧。”

铁牛攥着那个窝头,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他没有吃。

他就那么攥着,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林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过了很久,铁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小,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俺能跟着你不?”

林枫转过头。

铁牛没有看他。还是低着头,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俺能干活。”他说,“俺力气大。俺不挑吃的。你别赶俺走,行不?”

林枫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肩膀上,照在他脏兮兮的脸上,照在他攥着窝头的手上。那双手很黑,全是泥和血痂,但攥得很紧,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咋知道跟着我就不会饿死?”林枫问。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你给俺吃的。”

就这么简单。

你给俺吃的。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给了你吃的,就是你可以跟着的人。

林枫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一夜,铁牛没有走。

他就坐在林枫旁边,抱着膝盖,隔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像是怕人跑了。后来实在撑不住,靠着石头睡着了。睡着了还攥着那个窝头,攥得死紧。

林枫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他坐在石头上,听着周围的动静——狼嚎,虫鸣,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什么动物的叫声。他把木棍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二夜。

第一夜在乱葬岗,差点被活埋。第二夜在荒山上,捡了一个孩子。

他想起老周头的话:“往北走,进山。谁也认不出你是谁。”

结果还没进山,就遇见了认识他的人。

这事儿有点讽刺。

天亮的时候,铁牛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林枫,看见林枫还坐在旁边,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手——窝头还在,攥了一夜,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他看着那个窝头,吞了口唾沫,然后把它递向林枫。

“你吃。”

林枫看着那个沾满泥土和手汗的窝头,摇了摇头。

“给你的,你自己吃。”

铁牛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

吃得比昨晚还慢。

吃完之后,他舔了舔手指,抬起头看着林枫。

“俺们去哪儿?”

林枫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看着远处的山。

“进山。”他说。

“进山干啥?”

“活命。”

铁牛没有再问。他爬起来,跟在林枫身后。

走了几步,林枫突然停下。

“你刚才说,你力气大?”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嗯!俺力气大!俺以前跟俺爹下地,能扛两捆柴!”

林枫上下打量他一眼。

瘦,太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哪来的力气?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跟着吧。”

铁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林枫第一次看见铁牛笑——准确地说,是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很丑。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看着那个笑,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两人走了大半天。

山路不好走,全是石头和荆棘,加上林枫腿上有伤,走一段就得歇一会儿。铁牛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突然倒下去。

林枫没倒。

但他确实快撑不住了。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老周头敷的药膏早就蹭没了,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冒冷汗。但他不敢停——他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追兵,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出路,他只知道必须往前走。

铁牛突然停下来。

“你腿出血了。”他说。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浸透了绑腿的破布,顺着脚踝往下流。

“没事。”他说。

铁牛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林枫的腿,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身跑了。

“铁牛!”

林枫喊了一声,但那孩子已经跑远了,钻进旁边的树林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林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追还是该等。

这荒山野岭的,那孩子跑什么?是看见什么了?还是——

他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那孩子是不是跑了?

毕竟他只是个孩子。一个饿得快死的孩子。你给他吃的,他跟着你。但跟着你能有什么出路?说不定他反应过来了,自己跑了。

林枫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腿上的血还在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枫回过头。

铁牛从树林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绿的叶子,黑的根茎,还有几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他跑到林枫面前,蹲下来,开始往他腿上敷。

“这是啥?”林枫问。

“药。”铁牛头也不抬,“俺娘教的。止血的。”

他把那些东西嚼碎了,敷在林枫的伤口上,然后用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重新绑好。动作很粗糙,很笨拙,但很认真。

林枫低头看着他。

那孩子的头发乱糟糟的,里面还有草屑和泥巴。后颈的皮肤晒得黝黑,能看见凸起的脊椎骨。手上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敷完之后,铁牛抬起头。

“好了。”他说,“俺娘说,这个药好用,过两天就能好。”

林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铁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孩子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走吧。”他说。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这次笑得比上次好看一点。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一个石头缝,勉强能挤进去两个人。但好歹能挡风,能遮雨,比睡在露天强。

林枫让铁牛在洞里等着,自己去附近找点干柴。

铁牛不干。

“俺跟你去。”

“你在这儿等着。”

“俺跟你去。”

林枫看着他。

铁牛也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说啥俺都不听”的样子。

林枫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行。跟着。”

两人在附近捡了一抱干柴,回到洞里。林枫用火石生了火——这玩意儿是老周头塞给他的,说山里晚上冷,没火会冻死。

火光照亮了狭窄的山洞。

铁牛坐在火边,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

林枫坐在另一边,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安静了很久。

突然,铁牛开口了:

“林大郎。”

“嗯?”

“你以后去哪儿,俺都跟着你。”

林枫睁开眼。

铁牛没有看他。还是看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俺爹娘死了。”他说,“俺一个人,活不了。但你不一样。你知道咋活。”

林枫没有说话。

“俺笨。”铁牛继续说,“俺不知道咋说。反正俺跟着你。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你让俺死俺就死。”

林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叫林枫。”

铁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不是林大郎?”他问。

“不是。”林枫说,“林大郎死了。我是林枫。”

铁牛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那孩子点了点头。

“行。”他说,“林枫。”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枫。”他又念了一遍,然后咧嘴笑了,“俺记住了。”

林枫看着他的笑,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乱世,也许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半夜的时候,林枫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旁边的木棍。

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铁牛睡在他旁边,蜷成一团,睡得很沉。

那个声音又响了。

很近。

就在洞口外面。

林枫屏住呼吸,握紧木棍,盯着洞口的方向。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能看见外面的轮廓——石头,草丛,还有——

还有一个人影。

林枫的心猛地一紧。

那人影站在洞口,一动不动,像是在往里看。

林枫慢慢站起来,握紧木棍,一步一步往洞口挪。

那人影没有动。

就站在那里,隔着几丈的距离,一动不动。

林枫走到洞口,举起木棍——

然后他愣住了。

月光照在那个人脸上,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老人。

佝偻着腰,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脸上皱纹堆叠,头发花白。

他的眼神很亮。

那种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滩死水下面还有暗流在涌动的那种亮。

林枫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没有喊出来。

因为他看见那个老人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比笑更可怕的东西。

然后那个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小子,跑得挺快啊。”

林枫握着木棍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老周头。

守墓人。

但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窝棚里吗?

他来这儿干什么?

林枫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但老周头没给他机会。

老人往前迈了一步,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林枫从头凉到脚:

“别往前走了。前面有兵。”"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144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