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子入手，比他想象的要硬。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苔藓碎屑还在发光，一明一暗的，像星星。
他咬了一口。
饼子很硬，嚼起来费劲，还有一股糊味。但他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哭了。
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在饼子上，和着饼子一起咽下去。他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但肩膀一抖一抖的，藏不住。
老婆婆没说话。
她就在旁边站着，等他哭完。
荒原上的风还在吹，卷着砂石从他们身边刮过。那三颗紫色的月亮已经全升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叶枫不哭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老婆婆这才开口：“还有。”
她又从筐里摸出水囊，递给他。
叶枫接过来，拔开塞子，仰头就喝。
水是凉的，有点甜，还有点苔藓的味道。他一口气喝了半囊，才停下来喘气。
老婆婆看着他喝，等他喝够了，才慢慢开口：“我家就在前面，走路半个时辰。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回去歇一晚。”
叶枫抬头看着她。
月亮的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更深了，但眼睛里的光很平静。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同情，也不是那种藏着什么的心思，就是——
就是普通。
像是她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孩，就顺手给了口吃的，顺口问了一句。
叶枫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七八岁那年在街上走丢了，有个摆摊的大爷也是这么问他的：“娃儿，你家在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后来他爸找到他，带他去谢那个大爷，大爷摆摆手说没事，顺手的事。
眼前这个老婆婆，也是那种眼神。
“好。”他说。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说的第一个字。
老婆婆点点头，弯腰把竹筐重新背起来。
“走吧。”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挪。那筐苔藓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发着淡蓝色的光，像是背着一筐星星。
叶枫站起来，跟在后头。
腿还是软的，站着都费劲，更别说走路了。他迈了一步，差点摔倒，扶了一下旁边的石头才站稳。
老婆婆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走不动了？”
叶枫摇头：“走得动。”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走。
但她走得更慢了。
叶枫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底的水泡破了，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那个佝偻的背影就在前面，慢慢悠悠地走着，像是根本不着急。那筐发光的苔藓一晃一晃的，给他照着路。
走了一会儿，老婆婆忽然开口：“你叫啥？”
叶枫愣了一下，然后说：“叶枫。”
“叶什么？”
“叶枫。枫树的枫。”
老婆婆念叨了两遍：“叶枫。行，记住了。”
她没问他从哪来，没问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就像她给他饼子的时候也没问一样。
叶枫跟在后头，看着她那个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走了不知道多久，叶枫看见前面有亮光。
不是月亮的紫光，是那种暖暖的、黄黄的、从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那光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像一盏灯。
老婆婆的小屋到了。
石头垒的，屋顶铺着干草，很小，很旧，但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暖的。
老婆婆推开门，回头看他。
“进来吧。”
叶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里飘出一股味道——不是垃圾堆的臭味，不是荒原的尘土味，是那种他很久很久没闻过的味道。
饭的味道。
热汤的、咸菜的、还有一点柴火熏出来的烟火气。
他迈步走了进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81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