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放慢步子，眼睛四处扫。
他不敢往里走太深。
外围一般就十年魂兽，运气背点能碰着百年的。以他现在这身板，遇上十年的还能拼一把，遇上百年的就只能跑——跑不跑得掉还得看命。
“稳着点，稳着点。”他小声念叨，“猥琐发育，别浪。”
正嘀咕着，他忽然站住了。
前头那片灌木丛里，有动静。
林浩屏住呼吸，悄悄蹲下，拨开眼前的草叶子——
一头狼。
通体漆黑，皮毛油亮，比普通野狼大一圈，正趴在一棵大树下打盹。四条腿又长又细，爪子看着就锋利，就算睡着觉，耳朵也在那儿一抖一抖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暗影狼。
林浩脑子里闪过这玩意的信息。暗影狼，速度型魂兽，擅长偷袭，成年的普遍在百年以上。眼前这只个头不算太大，应该刚成年没多久，大概……
十年？
最多三十年。
林浩心脏砰砰跳起来。
第一只魂兽！
上不上？
他盯着那头暗影狼看了半天，脑子转得飞快。
暗影狼速度快，但自己离它有二三十米远，小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万魂幡的能力还没正经试过，但觉醒那会儿脑子里就多了些东西，应该能行。
干了！
林浩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伸出手，心念一动——
万魂幡，出来！
漆黑的幡从掌心钻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觉醒时那副三尺来长的小模样。
幡一出来就迎风长，眨眼间变成七尺来长，比林浩人还高一截。漆黑的幡面上，那些扭曲的脸像是活过来了，张着嘴无声地嚎。幡杆上暗金色的纹路隐隐发着光，一缕缕黑雾从幡面上飘出来，缠在林浩周围。
林浩愣了愣。
我靠，这么带劲？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万魂幡跟觉醒那会儿不一样了。那时候就是个安静的武魂，现在……现在是个真家伙。
那种感觉很怪，像身体里多了只手，一只能伸出去抓东西的手。
不用人教，他本能地就知道这玩意儿咋使。
“去。”
林浩轻轻吐出一个字。
万魂幡微微一颤。
那些飘在幡面上的黑雾像听到了命令，悄没声地飘出去，像一条条黑蛇，贴着地往前游。
暗影狼还在打盹，压根没觉着危险靠近。
黑雾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起！”
林浩眼珠子一亮。
黑雾猛地炸开，瞬间把暗影狼整个裹住！
“嗷呜——！”
暗影狼的惨叫刚起就断了。黑雾跟活物似的往它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钻。暗影狼疯了似的挣扎，在地上打滚，爪子刨出一道道深沟，可怎么也挣不脱那些诡异的雾气。
林浩没犹豫。
他提着万魂幡，大步冲上去。
七尺长的大幡沉甸甸的，但他顾不上了。冲到暗影狼跟前，双手握住幡杆，高高扬起，抡圆了狠狠砸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暗影狼脑袋被砸得稀烂，挣扎的身子抽了两下，不动了。
林浩喘着粗气，握着幡杆的手直抖。
死了？
这就死了？
他看看地上那头已经没气儿的暗影狼，又看看手里还在冒黑气的万魂幡，忽然咧嘴笑了。
“牛逼！”
笑声还没落，事儿来了。
暗影狼尸体上，冒出一点白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后凝成一个白色的光圈，飘在尸体上头，慢慢转着。
魂环。
十年魂环。
林浩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知道魂兽死了会出魂环，也知道魂师吸了魂环能学技能。但他不是魂师啊——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体内连一丝魂力都没有，拿啥吸？
正想着，手里的万魂幡忽然动了。
不，不是动，是——
馋。
林浩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万魂幡传来的情绪，像饿了多少天的人闻着肉香，像快渴死的人瞅见绿洲。
它在馋那个魂环。
林浩心念一动，松开对万魂幡的压制。
去吧，你的了。
万魂幡轻轻一抖。
幡面上的黑雾又飘出来，这回不是去缠暗影狼，是去缠那个魂环。黑雾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伸向那个白圈，轻轻碰了碰。
就一下，魂环边儿上就颤了颤。
一缕极细极淡的白丝从魂环上剥下来，顺着黑雾，被慢慢吸进万魂幡里。
林浩愣住了。
不是一口吞，是一丝丝地吸？
他凝神看去，果然，那些黑雾耐心得很，一缕一缕地从魂环上抽着能量，像蚕啃桑叶，像水滴穿石。
那个白色的魂环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点一点变淡。
而被抽出来的白丝钻进万魂幡后，幡面上那些扭曲的脸似乎安静了一瞬，像得了什么滋养。
林浩正看得入神，忽然，他的目光被地上的暗影狼尸体勾住了。
那具尸体……在变干。
原本鼓囊囊的皮毛开始松垮，肉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头被抽走。
不对，不是从里头。
是从魂环。
魂环连着魂兽的尸体，万魂幡在抽魂环的能量，而魂环的能量，来自魂兽本身。
所以——
林浩眼睁睁看着那头暗影狼的尸体在短短十几个喘气的功夫，从血肉饱满变成皮包骨头，又从皮包骨头变成一具干瘪的、像风干了几百年的干尸。
最后，连干尸都碎了。
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散了。
只剩那个白色的魂环还飘在半空，但已经比之前淡多了。
林浩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
有点狠啊。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万魂幡，又看看那堆已经随风飘没了的粉末，忽然有点后怕。
幸好被吸干的是魂兽，不是自己。
又过了片刻，最后一缕白丝从魂环上抽完，钻进万魂幡里。
那个魂环彻底没了。
与此同时，万魂幡上多了个白点。
那白点在漆黑的幡面上慢慢游着，像一条困在小水洼里的鱼，左突右冲，可怎么也冲不出去。
暗影狼的魂。
林浩盯着那个白点看了半天，心念一动。
出来。
白光一闪，一头虚影暗影狼出现在他面前。
它比活着的时候小一圈，身子半透明，能瞅见后头的树。它的眼睛里空空洞洞的，啥情绪也没有——不害怕，不愤怒，不狂躁，啥都没有。
只有本能。
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偶尔抽抽鼻子，偶尔转转脑袋，像在闻空气里的味儿，又像在提防可能过来的威胁。
但那种提防是机械的，是本能的，是没有意识的。
就像一台设好程序的机器。
林浩伸出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暗影狼的魂没半点反应，眼睛依然空洞地盯着前头。
“小黑？”林浩试着叫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往前凑了凑，手快碰到那头狼魂的鼻子了。
暗影狼的魂忽然动了。
它张开嘴，冲着林浩的手虚咬了一下——没咬着，只是机械地做了个咬的动作。
然后它又不动了。
林浩收回手，琢磨开了。
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有东西靠近会攻击，但攻击完了就完了，不会追，不会记仇，不会整啥复杂的反应。
这就是被万魂幡炼完的魂？
有点像……工具。
现在炼完了，就剩本能了。
“这样也好，”林浩自言自语，“省得你哪天反咬我一口。”
他心念再动。
收。
白光一闪，暗影狼的魂回到万魂幡里，又变成那个安安静静飘着的白点。
林浩握着万魂幡，感受着幡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是他与这头狼魂之间的牵绊。
他可以随时放它出来，也可以随时收它回去。它可以为他打架，也可以为他放哨。它不会累，不会饿，不会怕，不会叛变。
这就是万魂幡的能耐。
林浩忽然笑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万幡，看着幡面上那些扭曲的、无声嘶吼的脸，轻声说：
“别急。”
“一个一个来。”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都吃饱。”
林浩盘腿坐下，把万魂幡横在腿上。
他闭上眼，按着觉醒那会儿就印在脑子里的法子，开始炼。
不是炼魂——魂已经炼完了。
是炼从魂环里抽出来的、暂时存在万魂幡里的那股能量。
那些能量本来是用来养万魂幡本身的，但林浩发现，他能从里头分出一部分，拽进自己体内。
一丝一丝的能量从万魂幡里流出来，顺着他握幡杆的手，流进他的经脉。
那能量温温热热的，带着点魂兽特有的野性味儿，但经万魂幡一过，流进体内时就变得温顺可控了。
林浩引着这些能量在经脉里慢慢游走，所过之处，肉微微发胀，骨头隐隐发痒，眼睛耳朵渐渐变得灵光。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
更要紧的是——
他体内，终于有了一丝魂力。
那一丝魂力弱得像根头发丝，若有若无地在经脉里游走，但它确实在。
先天零级？
去他妈的先天零级！
老子有万魂幡，还稀罕天生的魂力？
林浩嘴角勾起来，继续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能量从万魂幡里流完，钻进他身体。
林浩睁开眼。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力气大了。
身子轻了。
反应快了。
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像泡了个热水澡，又像睡了个踏实觉。
更要紧的是——
他体内那一丝魂力，变粗了。
从头发丝变成了绣花针。
林浩闭眼感受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一级。
他到一级了。
从零到一，他就用了不到一刻钟。
他知道，这条路，他走对了。
林浩站起来，把万魂幡收回体内。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已经随风飘没了的粉末——那是暗影狼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念想。
“下辈子投个好胎，”林浩对着空气拱了拱手，“别当魂兽了，尤其是别让我碰上。”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跟一堆粉末说话，自己怕是有点魔怔了。
林浩摇摇头，转身看向林子深处。
外围才刚开始。
再往里走，有百年的，千年的，甚至万年的魂兽。
那些魂兽的魂，都会变成万魂幡的养料。
而那些养料，最后都会变成他的力量。
林浩忽然想起唐三那天在村口说的话。
“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着鸡的狐狸。
“没错，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个方向，有圣魂村，有杰克爷爷，有他住了六年的小土屋。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林子深处走。
“唐小三同学，你好好在学院念书。”
“等你毕业那会儿——”
“浩哥给你个惊喜。”
身后，风吹过林子，卷起几片枯叶。
猎魂森林安静得像一头睡着的巨兽，等着被人叫醒的那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688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