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桃。”我开口。
她抬头看我：“嗯？”
“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爸。他说希望我像桃子一样，甜，软，别人看见就想咬一口。”
“那你像吗？”
她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甜的还行，软的不知道，但肯定不想被人咬。”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大概就一秒钟。
但她看见了。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突然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我没说话。但脸上的那点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阳光又往前爬了一点，爬到她的手背上，爬到那摞歪着的书上，爬到我们并排放着的书包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桌上，放在阳光的边缘，还没完全到亮的那边，但也没缩回暗的那边。
就放在那儿。
还没正式上课，许桃就被叫走了，临走前回头冲我挥挥手：“等会儿聊！”
阳光落在桌面上，落在她放歪了的那摞书上，落在我手背上。我把手放在暗的那半边，然后想起什么，又往前挪了一点。
就一点。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在搬书，喊声传上来，闷闷的。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换座位，有人在分零食。
我坐在那里，看阳光一点点往前爬。
然后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我转头，是许桃回来了。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笔袋、水杯、那本卷边的笔记本、还有半包饼干。
“你吃吗？”她把饼干推过来，“葱油的，我妈说这个牌子没添加剂，但我觉得没添加剂就是没那么好吃。”
我看着那包饼干，又看看她。
“吃啊，”她把饼干往我这边又推了推，“我一个人吃不完，放着会潮。”
我拿了一片。
她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拿了一片，咬得咔嚓响。
“你之前哪个班的？”她一边嚼一边问。
我说了。
“哦，那咱俩不一个班。我之前是七班的。”她咽下去，又拿了一片，“七班在三楼那头，离你们班远吗？”
“还行。”
我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自己转了过去。
一个女生走进来。
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比开学那会儿长了一点，在脑后松松地扎着。手里没抱书，只拿着一个黑色的本子，很小，大概手掌那么大。
她低着头往里走，没看任何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经过的那排座位上。她从光里走过去，走进后排还没被照亮的暗处。
我在看着她。
许桃也在看。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她走进来的时候，变了。
不是变大声，是变轻了。轻到你能听见那些声音底下藏着的别的东西。
“是她吧？”
“哪个？”
“就那个，刚进来的，靠墙那个。”
“苏念？一班的苏念？”
“嘘——小点声。”
声音从前面几排传过来，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四面八方散。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很快转回去，和同桌低头咬耳朵。有人没回头，但背挺直了一点，眼睛往旁边瞟。有人放下手里的笔，侧着耳朵，像在等什么。
“她就是那个A级？”
“音乐天赋那个，弹钢琴的。”
“听说拿过市里的奖。”
“我妈说A级全市都没几个……”
“那她怎么坐那么后面？”
“人家愿意呗。”
“你上去打个招呼啊？”
“你怎么不去？”
笑声响了一下，又压下去。
前排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一个用手指绕着头发，一个转着笔，转一圈，掉下来，捡起来，再转一圈。
“她长得挺好看的。”
“你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本来就是嘛……你看她那个头发，怎么扎的，我也想学。”
“你去问啊。”
“我不去。”
又笑了一下。笔又掉了一次。
靠过道那边，一个男生靠在椅背上，两只脚伸得老长，声音没压着：
“A级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得坐教室。又不能当饭吃。”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哼了一声，但声音小了点。
最后一排，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从头到尾没动过。旁边的人推他：“醒醒，A级进来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门开着，走廊上有两个女生站在那儿聊天，聊着聊着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起笑起来。笑完又往里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讲台上，粉笔灰在光里慢慢地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535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