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44625" ["articleid"]=> string(7) "669282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289) "第5章 水下------------------------------------------,我们断粮了。。小满钓了一上午,什么都没钓到。水里的鱼好像都消失了,或者躲起来了,不再上钩。“陈屿哥,我饿。”小满说。。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没了,眼睛显得更大,像两只黑洞。“我知道。”我说。。水面茫茫,除了半淹的高楼,什么都没有。往东看,有一座桥,桥面露出水面,桥上似乎有东西——黑色的,像船,又像别的什么。“我们去那边。”我说。。,我才看清——那不是船,是桥面上堆着的垃圾。不知道谁把垃圾堆在这里,塑料瓶、破布、烂木头,堆得像一座小山。垃圾堆旁边,有一具尸体,已经腐烂了,露出骨头。,不看。。翻了很久,找到几个塑料瓶,空的。找到一根绳子,还能用。找到一把破伞,骨架断了,但伞布还能用,可以当防水布。,看见一个包。,把包拿出来。,拉链还拉着。我拉开拉链,看见里面有几个罐头。。豆豉鲮鱼罐头。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密封的,没泡水。
“有吃的了。”我说。
小满转过头,看着罐头,眼睛亮了。
我们把船划回大楼旁边,在楼里找了个房间,打开罐头,分着吃了。罐头已经过期很久了,但还能吃。压缩饼干很硬,但很香,是五年没吃过的味道。
小满吃得很快,差点噎着。我拍拍她的背,说慢点。
吃饱之后,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声很大,但雨声下面是另一种声音——嗡嗡的,像马达,又像别的什么。
我站起来,往外看。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我看见——
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船,是水本身,在翻涌,在沸腾。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在往上冲。
我盯着那片水面,心跳得很快。
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冲出来了。
一条鱼。
但那条鱼有两个人那么大,嘴巴张开,里面全是牙齿,像锯齿,像刀。它在空中扭动,然后落回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小满醒了,跑过来看。
“那是什么?”
“鱼。”
“怎么那么大?”
“不知道。”
那条鱼在水里游动,绕着我们的船转圈。船很小,它要是撞过来,船肯定会翻。
“快走。”我说。
我们跑下楼,跳上船,拼命划。
那条鱼追过来,跟着我们,在船边游动。我能看见它的眼睛——黑色的,圆圆的,像两颗玻璃球。它看着我,我看着它。
然后它张开嘴,朝船咬过来。
我举起桨,朝它的头砸过去。
桨打在它头上,它扭了一下,沉下去了。
我们拼命划,划出很远,直到看不见那条鱼。
停下来的时候,我大口喘气,手在发抖。
小满看着我,没说话。
“走吧。”我说。
我们继续往前划。
第七天,我们看见了一座城市。
不是淹城,是另一座城市,比淹城大,比淹城高。高楼林立,露出水面二十多层。有些楼之间拉着绳子,挂着破布,像有人在上面住。
“有人。”小满说。
我点头。
我们把船划过去,靠近最近的一栋楼。楼体上有梯子,锈迹斑斑,但还能爬。我们把船拴好,往上爬。
爬到第十五层,我们看见了人。
一个老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他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胡子也很长,像野人。听见我们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沙哑,像很多年没说话。
“过路的。”我说。
“过路的?”他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这年头,还有过路的?”
“你呢?你在这儿多久了?”
“三年。”他说,“三年没挪过地方。”
“就你一个人?”
“原来有六个。”他说,“后来死了三个,走了两个。现在剩我一个。”
他指了指房间里面。那里有床,有桌子,有炉子——用铁皮桶做的,烧的是木头和垃圾。炉子上有一口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
“吃了吗?”他问。
“没有。”
“过来吃点。”
我们走过去,蹲在炉子旁边。锅里有鱼,还有不知名的菜叶子,煮成一锅糊糊。老人给我们盛了两碗,我们接过来,吃了。
鱼很腥,菜叶子很苦,但热乎乎的,是五年没吃过的味道。
“谢谢。”我说。
“不用。”老人说,“反正我也快死了,吃不完。”
“你要死了?”
“谁不会死?”他笑了笑,“我今年七十三,活够了。”
他看着窗外,雨还在下。
“你们去哪儿?”
“雨停之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和之前遇到的那个男人一样,苦笑。
“雨停之地。”他重复了一遍,“你们也信那个?”
“你信吗?”
“不信。”他说,“但我年轻时听过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雨停之地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是人造的。”
“人造的?”
“有人造的。”他说,“很早之前,有人建了一座塔,很高的塔,塔顶能碰到云。他们想用那座塔改变天气,让雨停。后来雨没停,塔沉了。”
“沉了?”
“沉到水下了。”他说,“就在这座城市下面。”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座塔在哪儿?”
“不知道。”他说,“但有人说过,顺着水流往北走,能看见一座桥,桥下面有光。顺着光往下潜,就能找到塔。”
“你见过吗?”
“没有。”他说,“我不会潜水。”
我看着窗外,雨还在下。
“谢谢。”我说。
“不用。”他说,“你们要走?”
“嗯。”
“那就走吧。”他说,“走之前,帮我个忙。”
“什么忙?”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里有一具尸体,用布盖着。
“那是我老伴。”他说,“死了三个月了。我一直没舍得扔。你帮我扔了吧。”
我走过去,揭开布。
尸体已经腐烂了,露出骨头。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很老的女人,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我把她抱起来,走到窗边,放进水里。
她沉下去了,慢慢消失在水里。
老人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谢谢。”他说。
“不用。”
我们走了。
临走前,他把锅里的鱼糊糊都装进一个罐子里,塞给我。
“路上吃。”他说。
我接过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老张。”他说,“张建国。”
“我叫陈屿,她叫小满。”
他点点头。
“保重。”
“保重。”
我们爬下楼,跳上船,继续往前划。
回头看时,他还坐在窗边,看着我们。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雾里。
“陈屿哥。”小满叫我。
“嗯。”
“他也会死吗?”
“谁都会死。”
“那我们呢?”
我看着前面的水,很久很久。
“不知道。”我说,“但在他死之前,我们先活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395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