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44624" ["articleid"]=> string(7) "669282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166) "第4章 黑桨------------------------------------------,我们遇到了人。,是别的人。,比我们的大一点,上面有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看见我们,挥了挥手,把船划过来。“你们去哪儿?”其中一个男人问。他三十多岁,瘦,胡子拉碴,眼睛里有血丝。“雨停之地。”我说。,然后笑了。那种笑不像是嘲笑,更像是苦笑。“雨停之地。”他重复了一遍,“你们也信那个?”“你信吗?”“不信。”他说,“但我们也在找。”“为什么?”“因为不信就活不下去。”。,问:“你们从哪儿来?”“西边。”他说,“那边有个水坝,上面住着几百号人。我们在那儿待了两年,后来水涨上来了,坝要垮了,就跑出来了。”“水坝还在吗?”
“不知道。”他说,“我们走的时候,坝体已经有裂缝了。估计现在,已经没了。”
他指了指船上的女人。女人很年轻,二十多岁,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很小,裹在湿漉漉的布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女儿。”男人说,“三个月大。”
“还活着吗?”
“活着。”女人说,声音很轻,“就是没吃的,没奶。”
我看着那个婴儿。她太瘦了,皮包着骨头,像一只小老鼠。
小满从船上翻出半条鱼——昨天钓的,我们没舍得吃完。她把鱼递过去。
女人接过鱼,看着我,眼眶红了。
“谢谢。”她说。
“不用。”
他们划走了,慢慢消失在雨雾里。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陈屿哥。”小满叫我。
“嗯。”
“那个婴儿,能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没说出来。
第五天,我们遇到了黑桨帮。
他们是从一座废弃大楼后面冲出来的——三艘快艇,上面站满了人,手里拿着刀和铁棍。快艇的马达声在雨中炸响,像一群疯狗在叫。
“快划!”我喊。
我们拼命划,但木板做的桨怎么比得过马达?他们很快追上来,围住我们,用铁棍指着我们的头。
“别动!”
我停下来,举起手。
一个男人跳上我们的船,低头看我们。他二十多岁,剃着光头,脖子上有一道疤,像被人割过喉咙但没死成。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很亮,雨水打在上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们是谁?”
“过路的。”我说。
“去哪儿?”
“雨停之地。”
他笑了。他身后的人也笑了。那种笑很难听,像乌鸦在叫。
“雨停之地。”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是骗人的。”他说,“根本就没有那种地方。有人编出来的,为了让你们这些傻子到处跑,好让我们抓。”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浑浊的、饥饿的东西。
“现在,把东西交出来。”他说。
小满往我身后缩。
我慢慢把网兜解下来,递给他。里面有匕首、手电筒、还有那本《水文地质学》。他接过网兜,翻了翻,把匕首拿出来,别在自己腰上。手电筒也拿了。那本书他看了一眼,扔回给我。
“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我说。
他把网兜扔回给我,然后看着小满。
“她多大了?”
“十六。”
“十六?”他笑了,露出黄牙,“看着不像。”
他伸手去抓小满。
我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别碰她。”
他看着我,眼睛眯起来。
“你找死?”
“别碰她。”我又说了一遍。
他举起刀。
那一刻,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够了。”
从后面那艘快艇上传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男人停下来,回头看去。
一个女人站在快艇上,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她慢慢走过来,跳上我们的船,走到我面前。
她抬起头。
我看见一张脸——三十多岁,皮肤苍白,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看向小满。
“你叫什么?”
“小满。”小满说,声音在发抖。
“小满。”女人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她转身看着那个男人,说:“放了他们。”
“为什么?”
“我说放了他们。”
男人咬了咬牙,但没再说什么。他跳回自己的快艇,其他人也跳回去。
女人看着我,说:“往北走,别往西。西边是黑桨帮的地盘,你们过不去。”
“你们不是黑桨帮?”
“我们是。”她说,“但我不杀小孩。”
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头看我。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有过一个女儿。像她这么大。”
她跳回快艇,挥了挥手。三艘快艇发动马达,消失在雨雾里。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陈屿哥。”小满叫我。
“嗯。”
“她为什么放我们走?”
“因为她也有过女儿。”
“那她女儿呢?”
我不知道。
但我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把船停在一座废弃的大楼旁边。
大楼有四十层,露出水面的大概十五层。我们往上爬,爬到第十层,找到一个房间,窗户对着水面,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房间里还有床,还有桌子,还有衣柜。衣柜里有衣服,发霉了,但还能穿。小满找了一件毛衣,套在身上,毛衣太大,像穿了一条裙子。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是那么大,像第一天一样大。
五年了,从来没有小过。
“陈屿哥。”小满叫我。
我回头,看见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女孩,女孩大概七八岁,站在一座房子前面,笑得很开心。
“她们也曾经活着。”小满说。
“嗯。”
“现在她们在哪儿?”
“不知道。”
她把相框放回去,走到窗边,站在我旁边。
“陈屿哥,你说雨会停吗?”
我看着外面的雨。
“不知道。”
“如果不停呢?”
“那就继续活着。”
“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但活着本身,可能就是意思。”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雨继续下。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老家。房子还在,没被水淹。妈妈在厨房做饭,妹妹在院子里玩。我走进去,妈妈回头看我,笑着说:“回来了?吃饭吧。”
我坐下来,吃饭。饭很香,是我五年没吃过的味道。
妹妹跑进来,拉着我的手,说:“哥哥,陪我玩。”
我说好。
然后梦就醒了。
雨还在下。
小满还在我旁边睡着。
我看着她,想起妹妹的脸。
妹妹淹死的那年,十岁。
我救不了她。
但我要救小满。
必须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395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