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44623" ["articleid"]=> string(7) "669282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775) "第3章 水道------------------------------------------。,其实是划。我找到两块木板,削成桨的形状,一块给我,一块给小满。我们轮流划,累了就漂,醒了继续划。没有方向,只能顺着水流走,经过一栋又一栋半淹的高楼,经过一座又一座露出水面的桥顶,经过无数漂浮的垃圾——塑料瓶、破轮胎、泡烂的家具、还有偶尔出现的尸体。,像蜡像,浮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小满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是木头,她不信,但没再问。,我们看见了一艘沉船。,很大,翻扣在水面上,船底朝天,像一只死去的巨鲸。锈迹从船底蔓延下来,把周围的水染成红褐色。船体有一半露出水面,另一半沉在水下,能看见螺旋桨,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水里微微晃动。“我们要靠近吗?”小满问。。水文专业的知识告诉我,这种沉船周围通常有食物——货舱里可能有没泡坏的货物,厨房里可能有罐头和工具。但也告诉我,这种沉船很危险——随时可能继续下沉,船体内部结构不稳定,还有可能藏着别的东西。“靠近。”我说。,绕到沉船的侧面,那里有一截梯子,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能承重。我把船拴在梯子上,往上爬。小满跟着我。,我们站在翻倒的甲板上。脚下是生锈的铁板,雨水打在上面,溅起细密的水花。往前走,能看见一个舱门——本来是通往船舱内部的,现在变成往上的,像一个井口。“下面有东西。”小满说。。舱门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闻到一股味道——那种腐烂的、甜腻的、让人想吐的味道,像尸体,又像别的什么。“你在这儿等着。”我说。“我跟你去。”“不行。”
“那你也别去。”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一起下去,但不能走远。”
“嗯。”
我打开手电筒,往下照。舱门下面是一条走廊,倾斜的,两边是一扇扇门。走廊里有水,水不深,刚刚没过脚踝,但很脏,上面漂着一层油污,还有别的东西。
我们下去。
脚踩进水里的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脚边游过——软软的,滑滑的,不是鱼。我用手电照过去,只看见浑浊的水,还有墙上发霉的痕迹。
往前走,经过第一扇门。门开着,里面是宿舍——上下铺的铁床,床垫泡烂了,弹簧露出来,像骷髅的肋骨。地上散落着衣服、鞋子、还有照片。我捡起一张照片,用手电照。照片上是三个人——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孩,站在甲板上,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蓝色的海,还有太阳。
我已经五年没见过太阳了。
我把照片放下,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关着。我试着推了推,门开了,里面是厕所。臭味冲出来,我往后退了一步,用手电往里照。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马桶,还有洗手池,还有——还有一只手,从马桶里伸出来,泡得发白,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抓什么东西。
小满转过身,吐了。她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只有水。
我拉她走,继续往前走。
第三扇门,第四扇门,第五扇门——都差不多,宿舍,厕所,储藏室。储藏室里有一些罐头,但都泡烂了,生锈了,不能吃。我找到一把螺丝刀,一把扳手,塞进网兜。
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上面写着“货舱”。
我推开门。
手电照进去,我看见——
货舱里全是水,很深,但水面上漂着东西。很多的东西。箱子,袋子,还有尸体。很多的尸体,漂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像在游泳。
我用手电照那些尸体。他们穿着救生衣,所以没有沉下去。他们的脸泡得发白,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我们。有些尸体的衣服上有洞——刀割的洞,还有血迹。
“陈屿哥。”小满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
“他们不是淹死的。”
我知道。
他们是被杀死的。
就在这艘船里,被人杀死,然后扔进货舱。
我用手电照周围,想找到出口,但手电的光晃到货舱深处时,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个影子。
在货舱深处,水的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手电照不透那么深的水,只能看见轮廓——长条形的,像鱼,但比鱼大得多,比任何鱼都大。
那个影子在动。
慢慢地,沉沉地,在水下移动。
“走。”我说。
我们转身就跑,跑过走廊,跑过那些开着的门,跑过厕所,跑过宿舍,跑到舱门下面,往上爬。爬出舱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看见那个走廊的尽头,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尸体,是别的,更大的东西。
我们跳上船,解开绳子,拼命划。
划出很远之后,我回头,看见那艘沉船还停在那里,像一只死去的巨鲸,一动不动。
只是船体周围的水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一圈一圈的波纹,在雨中扩散。
那天晚上,我们把船停在一座高架桥的桥墩旁边。
桥墩很大,能挡住一部分风,但挡不住雨。我们在船上撑起一块防水布,挤在下面,听着雨砸在布上的声音,听着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
“陈屿哥。”小满叫我。
“嗯。”
“那些尸体,是谁杀的?”
“不知道。”
“那个影子,是什么?”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会死吗?”
我看着她的脸。十六岁,头发剪得像狗啃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希望,尽管很微弱,但还亮着。
“不会。”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答应过你妈,要照顾好你。”
那是我第一次告诉她这件事。
她妈妈跳下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帮我照顾她。”
我说好。
然后她跳下去了。
小满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妈那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不。”我说,“她很勇敢。”
“那你呢?你害怕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害怕。”
“怕什么?”
“怕保护不了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
雨继续下。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十七岁,在上高中,学水文。老师在讲台上讲洪水形成的条件,我在下面偷偷看手机。手机里有照片,是妈妈和妹妹,站在老家门口,背景是晴空万里。
然后梦就变了。
老家被水淹了,我站在楼顶,看着水慢慢涨上来。妈妈和妹妹在水里,朝我伸出手,喊我的名字。我想跳下去救她们,但有人拉着我——是周叔,是小满,是很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说不,你会死。我说放开我,我要去救她们。但她们沉下去了,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浮上来。
我醒了。
雨还在下。
小满还在我旁边睡着,呼吸很轻,像一只小猫。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妈妈和妹妹的脸。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水面。
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淡淡的,绿色的,像萤火虫。光在水面下一沉一浮,慢慢移动,像在寻找什么。
我盯着那光看了很久。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水里藏着太多秘密。
沉船,尸体,影子,还有光。
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答案。
也许不会。
但在这之前,我得活着。
带着小满活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394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