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43996" ["articleid"]=> string(7) "669257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8980) "第4章 血脉------------------------------------------,看着外面的黑暗,一动不动。,但季晚星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哥”——她听见了。——她看见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在守夜人队伍里待了十二年,见过无数匪夷所思的事情。深渊裂隙中爬出的畸形生物,被侵蚀到完全失去人形的怪物,还有那些在疯狂边缘挣扎的战友。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所有的恐怖。,她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好像随时会有东西从那里冲出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林越开口了。“那个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它叫我哥。”。“我没有妹妹。”林越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生过一个女孩,但出生就死了。我没见过她。我只知道她的名字。”,说:“林深。她叫林深。”。

林深。

黎明深深处。

深渊。

她忽然想起守夜人总部档案室里那些尘封的古籍。古籍上记载着旧世界的文字——那时候的“深”字,还有另一层意思。

深渊的“深”。

“林越。”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听我说。那个东西……它不一定是你的妹妹。它只是长得像,或者……或者它知道你的记忆,所以用它来引诱你。呓语行者都会这一招。你也见过的。”

林越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但在黑暗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又出现了。像守夜星的光芒。

“它没有引诱我。”他说,“它只是叫了我一声。然后它就在那里,看着我。没有叫我过去,没有叫我救它,什么都没有。”

季晚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林越又转回头看向窗外,“它叫我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林越沉默了几秒,说:“它不是想害我。它是在……等我。”

又是这句话。

等你回家。

等你。

季晚星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想起导师临终前的话——“深渊是在等我们。等我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等我们成为它们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等谁回家?

等林越吗?

阿诚终于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走到林越身边。他不敢看地下室的方向,只是盯着林越的脸,小声说:“林越,你……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东西……真的是你妹妹?”

“不知道。”

阿诚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晚星深吸一口气,说:“等天亮。天亮之后,我们离开这里。”

“那个东西呢?它会不会追上来?”

季晚星看向地下室的方向。那扇被砍碎的铁门后面,是七十二级台阶,是那扇刻着深渊文字的门,是那个巨大的玻璃圆柱,是那些漂浮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坦白地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外面有成群的呓语行者,待在这里至少暂时安全。”

林越忽然说:“那些呓语行者,不会靠近这里。”

季晚星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们下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林越说,“这栋楼周围,没有任何呓语行者的痕迹。那些黑色的液体,火车上有,门厅的墙壁上有,但这栋楼外面,什么都没有。”

季晚星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他们进入这栋楼之前,她曾环顾四周,那时候她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林越一说,她才反应过来——

这栋楼周围的地面上,没有呓语行者的脚印。

灰烬平原到处都是呓语行者活动的痕迹。那些黑色的黏液脚印,会留在任何它们走过的地方,几天甚至几个月都不会消失。但这栋楼周围,干干净净。

“它们不敢靠近这里。”林越说,“因为这里有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他的妹妹。

那个叫他“哥”的、漂浮在玻璃圆柱里的半透明身影。

季晚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那些呓语行者不敢靠近这里,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向这个方向移动?它们要去的地方,不就是东北方向吗?不就是这座山的方向吗?

它们不敢靠近,但它们在朝拜。

朝拜那个玻璃圆柱里的东西。

“林越。”她低声说,“你妹妹……那个东西……它可能不只是你妹妹。”

林越看着她。

“它可能是……那些呓语行者的源头。”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阿诚的脸色白得像纸。他一屁股坐回床架上,喃喃地说:“完了完了完了……”

林越没有说话。他依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

那些黑影还在移动。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流向东北方向。

流向那座山。

流向那个叫他“哥”的东西。

后半夜,守夜星越来越暗。

季晚星让他们轮流休息,她来守夜。阿诚蜷缩在角落里,很快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林越坐在窗边,没有去睡。

“你不累?”季晚星问。

“不累。”

季晚星看着他。在星辉筒微弱的光线下,他的侧脸显得很安静。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安静,而是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平静。

她见过很多人。疯狂的、恐惧的、绝望的、愤怒的。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在被那种东西叫了“哥”之后,还能这么平静。

“你就不害怕吗?”她忍不住问。

林越想了想,说:“害怕什么?”

“那个东西。你妹妹。那些呓语行者。这一切。”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该害怕什么。”

季晚星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一个人。”林越说,“我一个人住在租来的棚屋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城邦里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别人。被流放的那天,我没有可以告别的人。因为没有人需要跟我告别。”

他顿了顿,说:“所以我不知道该害怕什么。如果我死了,会有人难过吗?会有人记得我吗?会有人在乎吗?”

季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刚才,那个东西叫我哥的时候,”林越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忽然觉得,也许有。”

他转过头,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也许真的有人在等我。”

季晚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在守夜人队伍里待了十二年,见过无数英雄。那些人在面对呓语行者的时候,面不改色,挥剑斩击。他们不怕死,不怕疯狂,不怕失去理智。但他们的眼睛里,总有一种东西——

空洞。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终将成为怪物。所以他们的勇敢,其实是绝望。

但林越的眼睛里没有空洞。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于他自己的、简单的事实。

也许有人在乎他。

也许有人在等他。

所以他愿意去看看。

季晚星忽然笑了。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知道吗,”她说,“你这种人,最容易死在灰烬平原。”

“为什么?”

“因为有牵挂的人,最容易被深渊利用。”季晚星说,“深渊会变成你最在乎的人的样子,对你说你最想听的话。然后你就走过去,走进它的嘴里。”

林越看着她,问:“那你呢?你有牵挂的人吗?”

季晚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没有回答。

林越也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季晚星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也有一个妹妹。”

林越转过头。

“但她死了。”季晚星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死在我面前。呓语行者变成我母亲的样子,引诱她。我叫她不要听,不要看,不要相信。但她还是走出去了。”

她顿了顿,说:“那时候我才八岁。我刚加入守夜人三个月。”

林越沉默着。

“所以我恨那些东西。”季晚星说,“恨了十二年。我杀了一百三十七头呓语行者,每一头我都记得。但我妹妹回不来。我母亲也回不来。我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曾经爬满黑色的结晶,曾经濒临失控。

“所以我也不在乎死。”她说,“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阿诚的鼾声,和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林越忽然说:“我父母死的时候,我看见他们笑。”

季晚星抬起头。

“不是那种痛苦的、疯狂的笑。”林越说,“是很开心的笑。像终于等到什么人的那种笑。”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有点懂了。”

“懂什么?”

林越没有回答。

他看向地下室的方向,说:“那个东西,真的是我妹妹。我能感觉到。”

季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但它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妹妹。”林越继续说,“它是被造出来的。像那些漂浮在玻璃圆柱里的东西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季晚星:“你说过,无垢者是造出来的。用活人做实验。成千上万的活人。”

季晚星点点头。

“那我的妹妹,也是那些活人之一吗?”

季晚星沉默了。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林越的妹妹真的是第一百号实验体,如果她真的是最后一个无垢者,如果那些呓语行者真的是在朝拜她——

那林越是谁?

一个无感者的父母,生出一个被拿去当实验体的女儿。然后那个女儿变成了某种……东西。某种让呓语行者都朝拜的东西。

而那个无感者,能看见别人的理智,能修复濒临崩溃的深渊侵蚀,能一句话驱散一群呓语行者。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季晚星忽然想起导师说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中,无垢者不是天生的。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制造他们的人,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把一个人的灵魂分成两半。一半留在人世间,一半送入深渊深处。

留在人世间的这一半,是无感者。他们不会被深渊侵蚀,也不会被深渊看见。因为他们的另一半,已经在深渊里替他们承受了一切。

送入深渊的那一半,是无垢者。他们与深渊融为一体,成为深渊的一部分。但他们还保留着人的意识,还在等——

等另一半来找他们。

等他们合二为一。

等他们成为回家的路。

季晚星的后背再次窜起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林越,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黑眼睛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敢知道答案。

黎明终于来了。

守夜星亮到了四成左右,窗外的黑暗变成了深灰。那些移动的黑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已经走远了。

季晚星站起身,踢醒阿诚。

“走了。”

阿诚揉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去哪?”

“去那座山。”季晚星说,“去那个城市遗迹。”

阿诚的脸立刻垮了:“还去啊?昨天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伤害我们。”季晚星打断他,“至少现在没有。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食物和水只够撑三天,三天之后,就算不被呓语行者杀死,也会饿死渴死。”

阿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说:“走吧。”

三人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出那栋楼。

外面,灰白色的平原静静铺展。守夜星的光芒照下来,让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银灰。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那扇窗户,依旧黑洞洞的。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看着他们。

不是恶意,不是杀意,只是……注视。

像在等他。

“林越。”季晚星在前面叫他。

他转过身,跟上去。

三人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那座黑色的山丘越来越近了。林越能看清山上的细节——那其实不是山,而是无数废墟堆积而成的巨大土丘。旧世界的楼房、桥梁、汽车、还有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一层层叠在一起,被时间和尘土凝固成一座山。

山脚下,有一片更密集的废墟。那应该就是季晚星说的城市遗迹。

但林越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山坡上,在那片废墟之间,有一些黑色的影子。

不是移动的,而是静止的。

像人形的石头。

“那些是什么?”他问。

季晚星眯起眼睛看了看,脸色变了。

“那是……人。”

“人?”

“被石化的……不,不是石化。”季晚星加快脚步,“快走,去看看。”

三人加快步伐,向山坡走去。

走近了,林越才看清那些是什么。

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站在山坡上,站在这片废墟之间,站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但他们不是活人——他们已经变成了石头。

或者说,变成了某种黑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跪着,有的躺着。有的抱着头,有的伸出手,有的仰望着天空。他们的脸上凝固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恐惧、绝望、疯狂、还有……虔诚。

林越走到最近的一个石像前。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旧世界的衣服——一件长长的裙子,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外套。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仰着头,看着天空的方向。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微笑。

“她……”阿诚结结巴巴地说,“她在笑?”

林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女人的脸。

冷。

像石头一样冷。

但在他触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流进了他的手指。不是温度,不是能量,而是……记忆。

碎片化的、混乱的记忆。

他看见一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人们在街上走着,笑着,说着话。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喝咖啡,有人牵着狗散步。

那是旧世界。

他看见那个女人。她在一栋楼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她在哄。她唱着歌,声音很好听。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怀里的婴儿脸上。

然后画面变了。

天黑了。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天际。从裂缝里,涌出无数黑色的、蠕动的东西。

人们在尖叫,在奔跑,在互相践踏。但那些东西追上来,一个接一个地抓住他们。

他看见那个女人抱着婴儿在跑。她跑过街道,跑过广场,跑向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她把她推进去,推给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救她!”她喊,“求求你救她!”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些追来的东西。

她跪下来,双手合十,仰起头,闭上眼睛。

她开始祈祷。

祈祷什么?

林越不知道。因为他感觉到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了两步。

“林越?”季晚星扶住他,“你怎么了?”

林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石化的女人。

她还跪在那里,还仰着头,还闭着眼,嘴角还带着那个微笑。

但林越现在知道了。

那不是虔诚的微笑。

那是绝望的微笑。

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的那种笑。

“她……她们……”他艰难地开口,“她们是旧世界的人。”

季晚星点点头:“灰烬平原上有很多这样的石像。据说是在大坠落那天,被深渊的力量瞬间石化的。”

“不是瞬间。”林越摇摇头,“她们有时间祈祷。”

季晚星愣了一下。

林越没有解释更多。他继续向山坡上走去,穿过那些石像组成的森林。

每一个石像,他都看一眼。

每一个石像,他都能感觉到一点什么。

有的感觉到恐惧,有的感觉到绝望,有的感觉到疯狂,有的感觉到——和那个女人一样——虔诚。

他们都在等。

等什么?

等救赎?

等死亡?

等那个从深渊里出来的东西?

林越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大坠落发生在三千年前。如果这些人是在三千年前被石化的。那他们的身体,应该早就风化了,变成灰烬平原上那些灰白色的尘土。

但他们没有。

他们还站在这里,保持着三千年前的姿势,表情清晰可见,衣服上的褶皱都没有消失。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们。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等着他们活过来?

林越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们继续向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季晚星停下来,指向一个方向。

“你看。”

林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那片废墟之间,有一栋与众不同的建筑。它比周围的楼房更高大,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它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一些符号。

那些符号,林越见过。

就在昨天,在那扇通往玻璃圆柱的铁门上。

深渊文字。

“那是什么地方?”他问。

季晚星深吸一口气,说:“旧世界的核心实验室。最后一个无垢者的诞生地。”

她看向林越,目光复杂。

“也是你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

林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向那栋建筑走去。

季晚星没有拦他。

阿诚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跟上去,紧紧跟在林越身后。

三人走向那扇巨大的门。

门没有锁。

它静静地敞开着,像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门后的黑暗。

那黑暗很深,很浓,但和灰烬平原的黑暗不一样。灰烬平原的黑暗是死的,这里的黑暗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脉动,在等待。

林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371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