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543995" ["articleid"]=> string(7) "669257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1422) "第3章 无垢者------------------------------------------。。他睁开眼睛,发现车厢里的黑暗变淡了——不是变亮,而是从纯粹的漆黑变成了深沉的灰。他看向那扇破碎的车窗,外面的天空依旧是永恒的夜空,但守夜星确实亮了一些。,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在这片永远被黑暗统治的土地上,哪怕是烛火般的光芒,也足以让万物显露出轮廓。,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季晚星靠在对面的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林越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握着那把短剑的剑柄。,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原来是这样。,偶尔有几块黑色的岩石从土里冒出来,像腐烂的牙齿。更远处,他能看见一些歪斜的轮廓——那是旧世界的废墟,一栋栋半坍塌的建筑,裸露着生锈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那些废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丽。像是某个古老文明的墓碑,静静地立在时间的尽头。“醒了?”,发现季晚星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他。“嗯。”“睡得好吗?”,摇摇头:“不知道。我好像做了个梦,但醒来就忘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在灰烬平原做梦不是好事。梦是深渊最容易入侵的缝隙。”“那我应该庆幸自己忘了。”
季晚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走到阿诚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腿。
“醒醒。”
阿诚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季晚星又踢了一脚。
阿诚猛地弹起来,脑袋撞在座椅底部的横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钻出来:“干……干嘛?”
“天亮了。”季晚星说,“该走了。”
阿诚揉着脑袋,看向窗外,眼睛慢慢瞪大。
“这……这就是灰烬平原的白天?”
“算是吧。”季晚星走到那扇变形的车门前,用力拉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大片的锈屑簌簌落下。
外面的空气比车厢里更冷,但那股焦臭味淡了一些。林越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烧焦的木头,又像生锈的铁,还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腥。
那是血的味道。
他知道。
“往哪边走?”他问。
季晚星指向东北方向。那个方向的远处,有一座黑色的山丘,轮廓比周围的废墟更加高大。
“那边。看见那座山了吗?翻过那座山,有一个旧世界的城市遗迹。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里。”
“多远?”
“走快点的话,两天。”
阿诚的脸垮了下来:“两天?在灰烬平原走两天?”
季晚星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迈步向前走去。林越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节火车。
它在守夜星的微光下静静躺着,像一条死去的巨蛇。锈蚀的车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状的东西——他昨晚没注意到那些东西,现在才看清,那不是藤蔓,是某种凝固的液体。
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
从车头到车尾,到处都是。
“那些是什么?”他问。
季晚星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呓语行者的痕迹。它们喜欢在废弃的旧世界造物上停留。可能这节车厢里,曾经死过很多人。”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跟上她。
三人向着东北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季晚星的脚步很有规律。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踩在灰土上的力度也一模一样。她走在最前面,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某个点,从不左顾右盼。
阿诚走在中间,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有时快有时慢,有时还会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抓起一把灰土看看,然后又扔掉。
林越走在最后。他不知道自己走路的姿势有什么特点,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脚印很浅。
季晚星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灰土里。阿诚的脚印更乱,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但他的脚印,几乎看不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灰白色的平原上,他的脚印只是一些若有若无的浅痕,风一吹就消失了。
他想起昨晚那些呓语行者。
它们从他身上扫过,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林越。”
他抬起头,发现季晚星已经停下来,正看着他。
“什么事?”
“你走路的姿势,跟谁学的?”
林越愣了愣:“走路还要学?”
季晚星盯着他的脚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守夜星开始变暗。季晚星说,这是灰烬平原的“中午”——虽然这里永远都是夜晚,但守夜星的亮度会有一个周期性的变化。最亮的时候相当于其他地方的白天,最暗的时候相当于深夜。
现在,它开始向深夜滑落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季晚星环顾四周,“前面有片废墟,去那边。”
那是一片居民区的遗迹。十几栋六七层高的楼房歪歪斜斜地立着,有些已经完全坍塌,有些还保持着大致形状。楼与楼之间的街道上,停满了锈蚀的铁盒子——阿诚说那是旧世界的汽车。
他们选了一栋相对完整的楼房,从一扇破碎的大门走进去。
楼里很黑,但季晚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筒,拧了一下,筒口亮起微弱的光。那是守夜人配发的照明工具,叫“星辉筒”,里面装着一小片星辉石碎片,可以持续发光十几个时辰。
光照亮了门厅。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尘,灰尘里有一些凌乱的痕迹——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时间凝固成化石。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状液体,和火车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这里也死过很多人。”阿诚小声说。
季晚星没有接话,径直走向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扶手早就锈断了,每走一步,脚下的混凝土台阶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掉下细碎的渣滓。
他们上到三楼。季晚星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走进去。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的住所。客厅里有一套沙发,已经朽烂成一堆黑色的骨架。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群人站在某个地方。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个碗碟,碗碟里凝固着黑色的不明物体。
林越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从这个高度,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灰白色的平原延伸到天际,被无尽的黑暗吞没。更近一些的地方,他能看见一些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很多。
“那些是……”他低声问。
季晚星走到他身边,向外看了一眼:“呓语行者。现在是它们活动的高峰期。不用担心,它们离得远,不会注意到这里。”
林越看着那些黑影,忽然说:“它们好像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季晚星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黑影确实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东北方向。那个方向,正是她打算带他们去的地方。
“可能是巧合。”她说,“灰烬平原的呓语行者有自己的活动规律,有时候会成群结队地迁徙。”
林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些黑影。
阿诚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早就烂成了灰,但木质的床架还算结实。
“今晚可以睡这里!”他兴奋地说,“比昨天舒服多了!”
季晚星点点头,走向另一个房间。
“我去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况。你们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她走了出去。林越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阿诚一屁股坐在床架上,床架发出一声呻吟,但没有散架。他长出一口气,说:“累死了累死了。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林越没有坐,他依旧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黑影。
它们在移动。缓慢地、坚定地向东北方向移动。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奔赴某个未知的战场。
“林越?”阿诚叫他,“你不累吗?”
“不累。”
“怎么可能?走了好几个时辰呢!”
林越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累。走了这么久,他的腿没有发酸,脚没有发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快。就像……就像他根本没有走过这些路一样。
他低头看向窗外楼下的地面。
那里,有他们来时的脚印。
季晚星的脚印最深,阿诚的脚印最乱。而他的脚印——
几乎没有。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一片灰白的尘土。尘土落在那些浅痕上,眨眼间就把它们填平了。
“阿诚。”他忽然开口。
“嗯?”
“你看那些脚印。”
阿诚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看了几秒,他的表情变了。
“你……你的脚印呢?”
“我不知道。”
阿诚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会是鬼吧?”
林越转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你觉得我是吗?”
阿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松了一口气:“不是。鬼不会帮我打巴掌。那会儿你打我那一下,可疼了。”
林越没有说话,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阿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是无感者?那些呓语行者看不见你,灰土也留不住你的脚印?”
“可能吧。”
“那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生下来就是无感者?你爸妈呢?他们也是吗?”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妈……他们不是无感者。”
阿诚愣了愣:“那他们怎么死的?”
“我说过,深渊侵蚀。”
“可是你不是说,无感者不会被深渊侵蚀吗?你爸妈是无感者的话,他们怎么会……”
“他们不是无感者。”林越打断他,“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
阿诚挠挠头,一脸困惑。
林越没有解释更多。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他记得那天的事。父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流着口水,对着空气傻笑。城邦的人说他们被深渊污染了,要把尸体烧掉。他拦不住,只能看着两团火焰,烧了整整一夜。
但火焰熄灭后,他去收骨灰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骨灰太少了。
两个人的骨灰,应该有两捧左右。但他只找到了不到半捧。剩下的那些,好像……烧没了?
他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是个问题。
“林越,”阿诚忽然说,“你说,那些旧世界的人,都去哪了?”
林越收回思绪,看向窗外:“死了。”
“都死了?”
“都死了。”
阿诚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们是怎么死的?也是被呓语行者杀死的吗?”
林越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季晚星推门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林越问。
季晚星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然后说:“这栋楼里,有东西。”
阿诚的脸立刻白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季晚星说,“但我感觉到了。在地下室,或者更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呼吸。”
林越看向窗外。那些黑影还在向东北方向移动,离这里越来越远。
“跟那些呓语行者有关系吗?”
“不知道。”季晚星说,“但我觉得,我们应该下去看看。”
阿诚拼命摇头:“不去不去不去!有东西在地下室,我们就应该离地下室远一点!”
季晚星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林越。
“你来吗?”
林越沉默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阿诚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等等我!”
地下室的门在楼梯间的尽头。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密密麻麻的锈迹。
季晚星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住了。”她说。
林越走上前,仔细观察那扇门。门缝很窄,被锈蚀完全填满。但门的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大约拳头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砸开的。
他蹲下身,把眼睛凑近那个缺口。
里面一片漆黑。但他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灰烬平原的焦臭,也不是血的那种甜腥,而是一种……霉味?像很久没人住的老房子,在地下室关了几十年,突然打开门时涌出的那种味道。
还有一种味道。
很淡,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味道让他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有一次他生病发烧,烧得很厉害,迷迷糊糊躺了好几天。有一天半夜,他醒来的时候,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瓶子,正往他嘴里滴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苦,很涩,但滴进嘴里之后,他的烧很快就退了。
第二天他问母亲那是什么,母亲说,是退烧的药。
但那味道,他一直记得。
就是这个味道。
“林越?”季晚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发现了什么?”
林越站起身,说:“这个缺口,是最近才砸开的。”
“最近?”
“锈迹是新的。”他指着门的下沿,“门上的锈很厚,但这个缺口的边缘,锈很薄。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季晚星蹲下看了看,点点头:“你说得对。有人进去过。”
阿诚哆嗦着说:“说不定是那些呓语行者……”
“呓语行者不需要开门。”季晚星站起身,“它们可以直接穿过任何缝隙。会开门的,只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短剑,对准那个缺口用力砍下去。
短剑砍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光,铁门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连续砍了十几下,铁门终于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断裂开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霉斑,脚下是湿滑的苔藓。
季晚星举起星辉筒,率先走下去。
楼梯很深。林越数着台阶,一直数到七十二级,才终于踩到平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星辉筒的光芒照不到尽头,只能隐约看见,这里曾经是一个……仓库?或者是避难所?
地上堆满了东西。生锈的铁架子,腐烂的木箱,破碎的玻璃器皿。还有一些更奇怪的东西——巨大的金属罐子,上面连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像棺材一样的玻璃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林越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季晚星慢慢向前走,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忽然,她停在一个铁架子前。
架子上放着一排玻璃瓶。瓶子不大,只有手掌大小,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
林越走上前,凑近看了看。
那液体很浓稠,像墨汁一样,但在星辉筒的照射下,它似乎微微泛着光。
“这是……”他忽然想起那种味道,“魔药?”
季晚星点点头,表情凝重:“深渊魔药。但这不是守夜人用的那种。守夜人的魔药是从城邦炼制的,每一批都有编号和记录。这些……不一样。”
她拿起一个瓶子,仔细观察。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勉强能辨认出——
“实验体……七十三号……”
林越看向其他瓶子。每个瓶子上都有标签,写着不同的编号。
“实验体三号”、“实验体十五号”、“实验体二十九号”……
最多的,是“实验体”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九十九,几乎都有。
“这是什么实验?”阿诚小声问。
季晚星没有回答。她放下瓶子,继续向前走。
地下空间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铁门。这扇门没有生锈,甚至可以说非常干净——干净的有些不正常。门表面涂着一种黑色的漆,漆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门上刻着一些符号。
那些符号林越不认识,但当他看着它们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些符号像活的一样,在他眼前扭曲、旋转、重新排列——
“别看!”
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是季晚星。
“那些是深渊文字。”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直视它们太久,会被侵蚀。”
林越眨了眨眼睛,那阵眩晕渐渐消退。
季晚星松开手,盯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的穹顶很高,足有十几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星辉石,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但依然有微弱的光芒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光芒照亮的东西,让林越的呼吸停滞了。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圆柱。圆柱有三层楼高,直径超过五丈,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无数——
人。
不,不是人。
是人形的……东西。
他们有人的形状,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但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在液体里缓缓飘动。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皮肤。他们的手指之间有蹼,脚趾细长得像树枝。
阿诚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瘫坐在地上。
季晚星握紧短剑,剑身在微微颤抖。
林越慢慢走向那个玻璃圆柱,抬起头,看着那些漂浮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身影。有些大,有些小,有些已经破碎成碎片,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比其他的都小。蜷缩在圆柱的角落,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当林越看着它的时候,它忽然动了。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对准林越的方向。
它没有五官,但林越知道,它在“看”着他。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贴在玻璃上。
那姿态,像在打招呼。
又像在求救。
又像在——
等他。
林越忽然想起父母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在等你回家。”
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季晚星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低声说:“这就是无垢者。”
林越转过头,看着她。
“无垢者不是天生的。”季晚星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不该被听见的秘密,“是造出来的。”
她指向那些破碎的碎片,指向那些半透明的身体,指向那些漂浮在液体里的……东西。
“旧世界的人,想造出一种不会被深渊侵蚀的存在。他们做了很多实验。用活人做实验。成千上万的活人。”
林越的喉咙发紧。
“实验体一号到九十九号,都失败了。”季晚星说,“只有一个人成功了。”
“谁?”
季晚星看着他,目光复杂。
“第一百号实验体。旧世界最后一个无垢者。也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玻璃圆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张开了嘴。
它没有嘴。但它张开了。
从那个不存在的位置,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极深极深的地下传来。
那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哥——”
林越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
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有一个妹妹。
比他小两岁,出生那天就死了。母亲说是难产,生下来就没有呼吸。他没见过她,只知道她的名字——
林深。
黎明深深处的意思。
“哥——”
那个声音又叫了一声。
林越看着玻璃圆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它贴在玻璃上的那只手,看着它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仿佛在注视他的裂痕。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季晚星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后拉。
“走。”她的声音很急促,“现在就走。”
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动。但它“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直“看”着。
直到那扇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直到那些深渊文字再次挡住来路。
直到他们跌跌撞撞地爬上七十二级台阶,冲出那扇被砍碎的铁门,回到三楼的房间里。
阿诚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季晚星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那些黑影还在向东北方向移动。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黑影不是在迁徙。
它们是在朝圣。
朝拜那个玻璃圆柱里,那个叫他“哥”的东西。
窗外,守夜星正在变暗。
真正的黑夜,正在降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37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