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他低吼，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管，眼底的血色更浓。
那两团幽暗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锁住她惊慌失措的眼睛，“是想让我的火烧得更旺吗？！”
张青青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和危险。
她……她差点……
巨大的羞耻和后怕席卷了她，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连指尖都在发抖，再不敢看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掉。
周霆看着她瞬间煞白又爆红的脸，和那双湿漉漉眼睛里重新聚满的惊恐与无措，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疼痛混合着更汹涌的燥热。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她那副引人摧毁的模样：
“外面……灶台上，帮我……把药拿……拿进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
张青青愣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帮”是这个意思。
巨大的窘迫让她几乎无地自容，连忙慌乱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哦……哦！”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蹑手蹑脚地挪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拿了一个粗瓷碗，舀了一勺滚烫的药汁，小心翼翼端过去。
来到门口，小声说：“周大哥，药……拿来了。”
周霆松了一口气：“放门口。”
与此同时。
“林婆子！林婆子！”他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慌。
林荣莹正梦见自己数那五十块钱数到手抽筋，被这不人不鬼的叫声惊醒，心头火起，披着衣裳推开窗，看见王老五那狼狈样，心里先凉了半截。
“嚎什么丧！人呢？”她眼睛往王老五身后溜，空荡荡的。
“跑……跑周霆那王八犊子家去了！”王老五咧着嘴，捂着生疼的肋巴骨，“那姓周的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劲儿大得跟牛似的，把我……把我撵出来了！”
“什么？！”林荣莹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下去，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是吃干饭的？一个丫头片子都看不住！还让人给打了？”
“那能怪我吗？”王老五也来了气，唾沫星子喷出来，“你当初咋说的？‘绑也给我绑回来’！现在人进了那活阎王的门，我敢去要？你没看见周霆昨晚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林荣莹心里突突直跳。周霆……那个煞星。
村里没人不怕他那身力气和不要命的狠劲，再加上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她心里也发怵。
可那到手的五十块钱，难道就这么飞了？还有张青青那个贱蹄子，吃她家的，喝她家的，最后还想拍拍屁股跟野男人跑？没门！
“这事不能嚷！”林荣莹脑子转得快，一把揪住王老五的破衣领，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你听着，你要是敢在外头胡咧咧，说我把青青卖给你了，你看村里人唾沫星子淹不死你！买卖人口，这名声好听？！”
王老五噎住了。
这年头，明面上谁敢说“买媳妇”？都是“说亲”、“照顾”。
真要扯破了脸，他王老五也别想在村里抬头做人了。
“那……那咋整？钱你都收了！”王老五梗着脖子。
林荣莹松开手，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在昏暗的晨光里像两点鬼火。
“钱？人没了，你还想要钱？等我先把那贱蹄子弄回来再说！”她喘了口粗气，胸口堵得慌。
“周霆再横，他能把我一个老婆子怎么样？我儿子刚走，尸骨未寒啊！他媳妇就夜里钻了别的男人屋……这话，我看他周霆怎么接！”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头又上来了。
是啊，她怕什么？她是苦主，是死了儿子的可怜老娘！周霆一个外来户，名声又臭，还敢欺压她这“烈属”不成？
王老五看着她脸上那股狠劲，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那你快去！我就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等着！人弄回来了，就送我屋去！”
“等着吧！”
林荣莹砰地关上窗户。
第二天一早，她把自己那身最破旧的、打着补丁的灰布衫子套上。
头发故意抓乱几缕，对着水缸照了照，觉得这凄苦模样够足了。
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朝着村西头周霆家方向，一步三晃地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309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