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扶着湿滑的墙壁站起，用一种刻意的动作，让自己的膝盖，重重地撞向了旁边粗糙不平的水泥管壁。
“砰！”
一股沉闷的钝痛传来。
“啊！”
同一时间，顾雪玲再次发出痛呼，双手下意识地就抱住了自己的右边膝盖。
部位，精准同步。
林瑶又伸出手，触摸冰冷的墙壁，感受着上面黏腻的青苔，甚至弯腰用手指感受脚下污水的缓慢流动。
冷。
滑。
黏腻。
但远处的顾雪玲，除了因为恐惧而发抖外，并无特殊反应。
初步结论。
共享的似乎只有“痛觉”。
哈。
林瑶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近乎狰狞的弧度。
这他妈的比共享一切感觉还要糟糕一万倍！
这意味着，她从此以后，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受伤，都必须承受双倍的痛苦。
一份来自她自己。
另一份，则是来自这个麻烦精那足以引来全城丧尸的，毫无意义的尖叫和哭喊。
“艹。”
林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现在很想把眼前这个“活体诅咒”的脖子拧断，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可她不能。
这个诅咒，同时也是她的地图。
必须离开这里。
林瑶压下所有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通向地面的垂直维修通道。
一道锈迹斑斑的，简陋的铁制爬梯。
在过去，她会毫不犹豫地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去。
但现在，她看着那爬梯上如同鱼鳞般翘起的铁锈，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这些东西，现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铁锈。
它们是针，是刀片，是无数个潜在的、微小的痛苦来源。
“你，先爬。”
林瑶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耐烦的命令口吻。
顾雪玲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惊恐地、用力的摇着头。
看着她那副懦弱的样子，林瑶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废物。”
她低骂一声，懒得再废话，自己走到了爬梯前。
她就不信，自己能有多不小心。
她开始向上攀爬，动作很快，很稳，尽量用核心力量减少手掌的摩擦。
然而。
就在她向上爬了不到两米的时候，她那只缠着布条的右手，不可避免地，被一处锋利的铁锈狠狠地刮擦了一下。
伤口被再次触碰。
“嘶……”
林瑶自己只是皱了皱眉。
但是。
“啊！痛！”
她身下的污水里，顾雪玲却同步爆发出了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痛呼。
林瑶的动作猛地一僵。
该死。
她咬着牙，继续向上。
小腿迎面撞上了一根凸出的钢筋。
顾雪玲：“呜啊！”
膝盖被粗糙的水泥墙壁磨得生疼。
顾雪玲：“不要了……求求你……好痛……呜呜呜……”
这哭声像一把尖锐的锉刀，一下一下的刮着林瑶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嗬……”
突然，一个不属于她们任何一人的嘶吼声，从头顶的正上方，透过井盖的缝隙，隐隐约约的传了下来。
上面有东西。
而且不止一个。
它们被顾雪玲这该死的哭喊声吸引过来了。
林瑶的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它已经构成了一种全新的，致命的危险。一个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移动的警报器！
林瑶动作狼狈地从梯子上退了下来，“噗通”一声，重新落回冰冷的污水中。
她猛地转身，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顾雪玲。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顾雪玲现在已经变成一堆碎肉了。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这个认知，让她所有的怒火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发泄。
林瑶看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顾雪玲，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
然后，她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充满了极度不耐烦的语气，对着顾雪玲低吼道。
“踩稳了！”
“手抓紧！”
“别他妈的给老子掉下来！”
吼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瑶没给顾雪玲思考的时间，一把将她从水里拽起来，粗暴的推到爬梯前。
“上去！快点！想被堵在下面当老鼠肉吗！”
顾雪玲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本能的开始向上爬。
她爬得很慢，很笨拙，身体因恐惧而不住地发抖。
“脚！往右边那根踩！”
“手！抓上面那根粗的！”
林瑶在下面吼着，语气像个魔鬼教官。
然而，就在顾雪玲的脚又一次打滑，发出一声惊呼时。
一只手，一只温暖的，有力的手，从下面伸了过来，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脚底。
顾雪玲浑身一震。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不见林瑶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很稳。
她知道，林瑶不是在保护她，她只是在保护她自己。
因为，如果顾雪玲从这里摔下去，摔断了腿。
那么下一秒，林瑶自己，也要凭空承受一次断骨的剧痛。
这是林瑶第一次，非自愿地，为了让自己不感到痛苦，而对顾雪玲做出了“保护性”的行为。
头顶的抓挠声越来越密集。
在经历了漫长的煎熬后，顾雪玲的手，终于触碰到了井盖的边缘。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井盖推开一条缝。
“快！滚上去！”
顾雪玲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紧接着，林瑶矫健的身影也跟着翻了上来。
她们重新回到了地面。
四只丧尸，正摇摇晃晃的围在井口。
看到她们出现，离得最近的一只丧尸立刻嘶吼着扑了过来。
在过去，林瑶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消防斧硬碰硬。
但现在，她不行。
不能受伤！绝对不能受伤！
这个念头像一道紧箍咒，死死地箍住了她的战斗本能。
电光火石之间，林瑶猛地向后一撤，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扑击，同时，右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踹在了那只丧尸的膝盖窝上。
丧尸失去平衡，惨叫着向前扑倒，掉进了那个还敞开着的下水道口。
剩下的三只丧尸更加狂暴的扑了上来。
林瑶眼神冰冷，一把拽过旁边吓傻了的顾雪玲推到身后，然后猛地抬起脚边的井盖，当作盾牌。
“砰！”
一只丧尸的爪子狠狠地抓在了井盖上，爆出一串火花。
林瑶顺势向前一送，撞开那只丧尸，看准空隙，左手握着的消防斧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劈向了另一只丧尸的脖颈。
但代价是，她的后背，被第三只丧尸的指甲，狠狠地划了过去。
“刺啦——”
衣服被划破，三道长长的血痕瞬间出现。
“啊！”
林瑶自己还没感觉到痛，她身后的顾雪玲，却像是被看不见的鞭子抽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软倒在地。
“妈的！”
顾雪玲的惨叫比丧尸的爪子更让林瑶心烦意乱。
她忍着背后的刺痛和脑子里那份“共感噪音”，猛地转身，将消防斧从丧尸的脖子里抽出，然后用斧背，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最后那只丧尸的太阳穴上。
“嘭！”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顾雪玲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
林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双手，能轻易地取走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现在，却和不远处那个“累赘”，被一根看不见的镣铐，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每一次受伤，都意味着双倍的折磨。
她看着顾雪玲，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
那里面，多了一种看待一个“活体诅咒”的复杂与阴沉。
这个女人，从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变成了一个她无法摆脱，甚至必须小心翼翼呵护的“负资产”。
在即将到来的，无尽的危险面前。
林瑶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令人抓狂的无力与束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189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