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到了一面湿滑的弧形墙壁。这里似乎是一个空间稍大的管道交汇处，是天然的“浴缸”。
就是这里了。
林瑶不再犹豫，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像是扔一个装满垃圾的麻袋一样，毫不犹豫地将怀里滚烫的顾雪玲，整个按进了冰冷刺骨的污水之中。
“噗通！”
“唔！”
骤然的冰冷刺激，让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顾雪玲猛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身体爆发出剧烈的抽搐，残存的求生本能让她开始剧烈挣扎。
“老实点！”
林瑶低吼一声，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浮出水面，只把她的头颅露在外面。
两人的挣扎，搅动了这片汇集着城市污秽的死水。一圈圈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就在此时。
一根悬在她们头顶，早已被污水锈蚀的电缆，外层的绝缘胶皮早已破损剥落。它一直安静地垂在半空，末端离平静的水面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而现在，被两人搅动的水波，刚好没过了它裸露在外的铜线。
“滋啦——”
一声让人牙酸的、尖锐的声响在地下空间回荡。
一团刺眼的、惨白色的电光，毫无征兆地在水面上轰然爆开。
那一瞬间，整个黑暗的管道被彻底照亮。
林瑶看到了顾雪玲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
她也看到了那根正疯狂向水中释放着死亡能量的电缆。
但她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强烈的电流，以水作为最完美的导体，瞬间传遍了她们的全身。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贯穿了她们。
林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大脑，在这股剧痛的冲击下，变成了一片空白。眼前一黑，世界归于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瑶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浮了上来。全身像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她还活着。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林瑶挣扎着，从及腰深的污水中坐直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顾雪玲漂浮在水面上，脸朝上，一动不动。
林瑶皱了皱眉，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有气。很微弱，但还算平稳。
她又摸了摸顾雪玲的额头。那股惊人的热度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林瑶松了口气。没死就好，工具还能用。
就在这时，顾雪玲也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悠悠转醒。
林瑶没再管她，扶着墙壁准备站起来。手掌在湿滑的墙壁上摸索，寻找着力点。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尖锐的凸起。
一根从水泥墙体里翘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钢筋头。
“嘶……”
林瑶的动作太急，手掌在钢筋上重重划过。
尖锐的刺痛传来。一道半指长的口子，瞬间在她手心裂开，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林瑶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种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她受伤的同一秒。
几米外，还处在茫然状态的顾雪玲，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的、短促的痛呼。
“啊！”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用左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右手手心，脸上瞬间血色尽失。那是一种和林瑶受伤时，一模一样的，被利器划开皮肉而产生的痛苦表情。
这声突如其来的痛呼，让林瑶的动作停住了。
她循声望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解。
又在发什么疯？
“你鬼叫什么？”林瑶的声音冰冷，充满了不耐烦。
顾雪玲没有回答。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那股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缘由的尖锐刺痛，让她陷入了比面对丧尸时更加深刻的恐惧之中。
怎么回事？
她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摊开自己的右手。
光洁完好。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可是那股被刀割开一样的剧痛，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林瑶看着顾雪玲那副见了鬼一样的反应，心头的烦躁越发浓重。她觉得这个女人八成是在刚才的电击中，把本就不太好使的脑子给彻底烧坏了。
她懒得再理会，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准备撕下衣角简单包扎一下。
就在她为了勒紧布条，下意识地用力收紧受伤的右手时，伤口被挤压，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顾雪玲再次发出了一声一模一样的痛呼。
这一次，林瑶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错觉。
也不是巧合。
顾雪玲的每一次痛呼，都和自己感受到疼痛的瞬间，完全同步。
林瑶包扎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想，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野兽，死死地盯住了黑暗中顾雪玲那个模糊的轮廓。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厌烦，而是充满了审视，怀疑，和一丝对未知的惊疑。
她需要验证。
林瑶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只被划伤的右手。
顾雪玲不解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然后，林瑶慢慢地，用一种带着实验性质的、冷酷的动作，将自己另一只手的拇指指甲，狠狠地，掐进了那道刚刚被划开的，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皮肉被再次撕开，剧痛瞬间加倍。
林瑶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猛地一绷。
“啊——！”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顾雪玲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那声音里，只有纯粹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彻底的崩溃。她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猫，整个人在污水里痛苦地翻滚，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痛……好痛……为什么……”
验证结束。
结果清晰得令人作呕。
林瑶松开了手。
她看着远处在污水中痛苦呻吟的顾雪玲，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大脑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场该死的电击，似乎在她们之间，建立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连接。
她的痛，会分毫不差地，传递到那个麻烦精的身上。
一个全新的，更加棘手，也更加恐怖的现实，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们两个，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7189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