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无用。”丹阳子收回手掌，“你现在去，只是送死。那个黑袍人，如果真是血神教的执事，修为至少是玄关境。你连林震天都打不过，凭什么阻止他？”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盘膝坐下，翻开《玄丹百解》第一页。
那是一副人体经络图，但标注的却不是寻常穴位，而是三百六十五处“火窍”。每一处火窍，都是一处潜在的丹火之源。
“玄丹宗的核心传承，名为《九转玄丹诀》。”丹阳子在他对面坐下，“你现在修炼的，只是第一转的皮毛。真正的九转，一转一重天。一转炼皮成丹，二转炼肉成膏，三转炼筋成弦，四转炼骨成玉，五转炼髓成霜，六转炼脏成府，七转炼血成河，八转炼窍成星，九转炼神成丹……九转圆满，可肉身成圣，丹火焚天。”
林墨听得心神激荡。
“但你现在的身体，连一转都未完成。”丹阳子泼了盆冷水，“强行催动丹火，已经让你三百六十五处火窍伤了近半。接下来这一个月，你每日需以‘养火诀’温养火窍，辅以我炼制的‘补天丹’，方能恢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丹药表面有九道云纹，散发出的药香让林墨精神一振，连体内的伤势都似乎轻了几分。
“九纹补天丹……”林墨认出这是《玄丹百解》中记载的四品丹药，有修补根基、重塑经脉的奇效。
“服下，运转我传你的养火诀。”
林墨没有犹豫，吞下丹药，闭目凝神。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却磅礴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那些受损的火窍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与此同时，丹阳子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念诵着养火诀的心法。
“意守丹田，神聚火窍。气随火动，火随气行……”
林墨依言而行，引导药力流转。渐渐地，他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能“看到”自己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火窍，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有的黯淡无光，有的微光闪烁，还有几处完全熄灭，正是强行催动丹火时损伤最严重的几处主窍。
随着养火诀的运转和补天丹药力的滋养，那些黯淡的火窍开始重新点亮，熄灭的也重新燃起微弱的火星。
一夜过去。
当林墨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他体内的伤势好了三成，最重要的是，那些受损的火窍已经初步稳定，不再有崩溃的危险。
“感觉如何？”丹阳子坐在庙门口，背对着他，望着青云镇方向。
“好多了。”林墨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前辈一夜未睡？”
“睡？”丹阳子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三百年来，我从未真正睡过。一闭眼，就是当年师兄弟惨死的画面，就是宗门被焚毁的景象。”
林墨沉默。
“不说这些了。”丹阳子摆摆手，“接下来一个月，你的任务是完成三件事：第一，将养火诀修炼到小成，能自如掌控三十六处火窍；第二，熟记《玄丹百解》中所有一品、二品丹方；第三，炼出二品回元丹。”
“回元丹是疗伤圣药，炼制难度在二品丹药中属上等。你根基未复，丹火不能动用，如何炼丹？”
“谁说要动用丹火？”丹阳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炼丹之道，火候只是其一。药材的辨识、提纯、配伍，手法的轻重缓急，时机的把握……这些，你都可以在不点火的情况下练习。”
他指向庙外：“这座山里，药材不少。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的任务就是采药、辨药、处理药材。我会教你‘无火炼药’之法，等你什么时候能闭着眼，凭手感将一株赤血草提纯到九成以上，我们再谈炼丹。”
林墨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而充实。
每天天不亮，林墨就进山采药。他必须凭借《玄丹百解》中的记载，在日出前找到至少十种不同的药材。日出后，药材中的灵气会逐渐流失，影响药性。
采回药材后，他开始练习“无火炼药”。所谓无火炼药，就是以特殊手法揉搓、碾压、剥离药材，在不损伤药性的前提下，将杂质剔除，留下最纯粹的药液或药粉。
起初，林墨十次有九次失败。不是力道过重毁了药材，就是剥离不净留下杂质。但丹阳子从不批评，只是让他一遍遍重来。
“炼丹如做人，急躁是大忌。”老人常说，“你心头的火太盛，手上的火就稳不住。”
林墨渐渐明白老人的意思。
每当想起父母的死，想起林家的迫害，想起血祭的惨状，他处理药材的手就会颤抖，就会失控。丹阳子让他做的，不只是练习手法，更是修心。
第七天傍晚，林墨终于第一次成功将一株赤血草提纯到九成。
当那滴赤红如血、晶莹剔透的药液落入玉碗时，丹阳子点了点头：“可以了。明天开始，学习丹方。”
第十天，林墨已经能闭着眼，凭手感处理二十七种常见药材，提纯率稳定在九成以上。
第十五天，他背下了《玄丹百解》中所有一品、二品丹方，共计一百零八种。每一种的药材配比、炼制要点、注意事项，都烂熟于心。
第二十天，丹阳子终于允许他尝试“掌中炼丹”。
依旧不动用丹火，只是以特殊手法在掌心模拟药材的融合过程。林墨失败了四十七次，掌心被药渣腐蚀得血肉模糊，但第四十八次时，他成功在掌心模拟出了一品丹药“止血散”的完整炼制过程。
“丹感已成。”丹阳子给出评价，“可以尝试真正的炼丹了。”
第二十五天，林墨第一次动用恢复了一部分的丹火，炼制一品止血散。
失败。
第二十六天，第二次尝试，成功。成丹三颗，品质下等。
第二十七天，第三次尝试，成丹五颗，品质中等。
第二十八天，他已经能稳定炼制出品质上等的一品丹药。
第二十九天，他开始尝试二品回元丹。
“回元丹，主药‘回元草’，辅以‘青灵花’、‘茯苓’、‘血参’、‘百年石乳’，以二阶妖兽内丹为引。炼制时需注意，回元草药性温和，但百年石乳性寒，两者相冲，需以血参为桥，青灵花为引，茯苓为底，方能调和。”林墨默念丹方，将药材一一摆好。
这是他第三次尝试。
前两次，一次败在血参与石乳的调和，一次败在内丹的炼化时机。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
掌心丹火燃起，赤中带金，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药材依次投入，在丹火中融化、提纯、融合……
突然，丹阳子猛地睁开眼，望向青云镇方向：“不好！”
林墨心神一荡，掌中药液瞬间失控，“噗”地炸开，药渣溅了一身。
但他顾不上这些，也看向青云镇。
夜空中，那片笼罩了整整一个月的血光，此刻正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凄厉的嚎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甚至隐隐能听到人的惨叫、哭喊。
“禁制……破了。”丹阳子脸色铁青，“比预计的早了七天。”
“他们成功了？”
“不，还没有。”丹阳子眯起眼睛，“禁制虽然破了，但炉心还在抵抗。血神教的人正在强行炼化……他们需要更多的血祭。”
他看向林墨：“你回元丹炼得如何？”
林墨苦笑：“刚才失败了。”
丹阳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颗碧绿的丹药，正是回元丹，而且是九纹品质。
“这三颗回元丹你拿着。我要去一趟林家祖祠，阻止他们。你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去。”
“前辈，我……”
“你帮不上忙。”丹阳子打断他，语气严厉，“那个黑袍人至少是玄关境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
林墨咬牙：“那我能做什么？”
“活着。”丹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玄丹宗最后的传人。如果我回不来……至少，道统不能断。”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握紧手中的玉匣，指节发白。
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力。父母之仇未报，宗门遗物被夺，现在连唯一的长辈也要去赴险，而自己只能在这里等着。
“不……”他眼中燃起火焰，“我不能等。”
他盘膝坐下，将三颗回元丹全部吞下。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如决堤洪水般冲向四肢百骸。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火窍，再次被药力冲击，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但林墨不管不顾，疯狂运转《九转玄丹诀》。
“一转炼皮成丹……我还差三成！”
“只要完成一转，我就有资格参战！”
药力在燃烧，火窍在哀鸣，皮肤表面的青光越来越盛，隐隐有凝成实质的趋势。
他在赌。
赌自己能承受住三颗回元丹的药力冲击，赌自己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炼皮成丹的最后三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墨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鲜血，但很快又被药力修复。裂开、修复，再裂开、再修复……每一次循环，皮肤的强度都在增加。
一个时辰后。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赤金色的火光。
皮肤表面，一层淡青色的光膜彻底凝实，如琉璃般晶莹，却又坚韧无比。随手一握，空气发出“啪”的爆鸣。
炼皮成丹，一转圆满！
林墨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现在的他，光凭肉身防御，就足以硬抗炼体九重的全力一击。若是配合丹火，或许能与玄关境初期一战。
“还不够……”他看向青云镇方向，“但至少，有资格参战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一个月闲暇时炼制的各种丹药：止血散、回气丹、爆炎丹……虽然都是一品，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最后，他拿起丹阳子留下的《玄丹百解》，贴身收好。
走出山神庙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青云镇方向，血光冲天，隐约可见一道黑色光柱从林家祖祠位置升起，直插云霄。光柱周围，无数冤魂般的虚影在盘旋、哀嚎。
林墨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血色，疾驰而去。
今夜，不是林家覆灭，就是他死。
没有第三条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6823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