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
总不能说“我就是想看见你”吧？
林晚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睫毛动了动，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本子。
“你不用紧张，”她说，语气依然很淡，“我没别的意思。”
陆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学姐，昨天……谢谢你帮我挡雨。”
“你已经谢过了。”
“那今天谢谢你请我喝咖啡。”
林晚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我没请你，我说的是‘今天我请’，意思是这杯我付钱，不是请你喝咖啡。”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谢谢学姐给我省了三十块钱。”
林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个人，好像和她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
那些男生追她，要么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要么是自信满满的，上来就表白。眼前这个，被当场拆穿了蹲点的事，居然还能笑出来。
她收回视线，继续翻速写本。
“你来江大多久了？”
“三天。”陆沉顿了顿，“其实应该是四天，前天是报到第一天。”
“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林晚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沉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学姐，你是学油画的？”
“嗯。”
“那你平时都画什么？”
林晚没回答，只是把速写本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
陆沉低头看去，是一幅素描。
画的是一个男生，站在雨里，怀里抱着一个纸箱，表情有点茫然。画面很简练，但神韵抓得很准，尤其是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陆沉愣了足足五秒，才意识到画上的人是谁。
是他。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这……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林晚把本子收回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画室之后，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
陆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想从那张清冷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只是低头翻着本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咖啡厅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窗外的阳光被一片云遮住，光线暗了几分。
陆沉忽然开口：“学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晚抬眼。
“论坛上说，你……从大一到现在，没有谈过恋爱。”陆沉斟酌着词句，“是真的吗？”
林晚看着他，目光平静。
“是真的。”
“为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速写本合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望向窗外。
“因为我没兴趣。”
陆沉等着她继续。
但她没再说话。
窗外那片云飘走了，阳光重新洒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陆沉总觉得，那层“淡”的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想起昨天论坛上那个匿名用户的回复——“她高中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具体什么事我不方便说，反正从那之后，她就变了。”
他想问。
但他忍住了。
“学姐，”他换了个话题，“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喜欢做什么？”
林晚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看书，看电影，偶尔逛逛超市。”
“一个人？”
“嗯。”
陆沉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晚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刚才问了你那么多问题，你都没生气。我想趁你没生气之前，多问几个。”
林晚看着他，睫毛动了动。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遮住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陆沉跟在林晚身后，走在美院画室楼前的小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
“学姐，你住哪儿？”陆沉问。
“学校后面。”
“远吗？”
“走路十五分钟。”
陆沉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画室楼下，林晚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不用跟着我。”
陆沉也停下来，挠了挠头：“我没跟着，我就是……想多走一会儿。”
林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明天还来咖啡厅吗？”她问。
陆沉眼睛一亮：“来！”
“喝什么？”
“冰美式。”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画室楼。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加糖的。”
然后她进去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慢慢扬起来。
不加糖的。
她记得他喝的是不加糖的。
---
晚上回到宿舍，陆沉刚推开门，就被张帆堵住了。
“你去哪儿了？一天没见人！”
“图书馆。”陆沉面不改色地撒谎。
“放屁！”张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有人看见你在美院那边的咖啡厅！和一个女生喝咖啡！”
陆沉愣了一下：“谁看见的？”
“你别管谁看见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陆沉默认了。
张帆松开手，一脸震惊：“卧槽，你来真的？跟谁？不会是林晚吧？”
陆沉没说话。
张帆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真是林晚？那个林晚？连续三年校花榜第一的林晚？那个对所有男生免疫的林晚？”
“你小点声……”陆沉想捂住他的嘴。
张帆一把推开他的手，掏出手机就开始翻。
“我跟你说，你知道林晚是什么人吗？你等着，我给你看论坛上的帖子！”
他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帖子，把手机怼到陆沉面前。
陆沉低头看去，标题写着：《理性讨论，林晚为什么一直单身？》
主楼很长，他快速扫了一遍，大概意思是：林晚从大一到现在，没有任何绯闻，对所有追求者都无动于衷。有人猜她心里有人，有人猜她不喜欢男生，还有人猜她可能根本不想谈恋爱。
往下翻了几页，他看到一条回复：
“我认识她。高中跟她一个学校的。”
陆沉的手指顿了顿。
“她高中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也会笑，也会和同学一起吃饭逛街。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具体什么事我不方便说，反正从那之后，她就变了。”
下面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匿名用户没有回复。
陆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张帆凑过来：“看见没？这个学姐身上肯定有事儿。所以你最好别陷太深，不然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陆沉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厅，林晚说“我没兴趣”时的表情。
不是那种骄傲的“我看不上你们”的表情。
而是那种——好像很久以前，兴趣就已经被耗尽了的样子。
---
第二天下午四点，陆沉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杯冰美式。
他等了二十分钟，林晚没来。
他等到五点，林晚还是没来。
他等到五点二十，冰美式已经喝完了，手机刷得没电了。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玻璃门被推开。
林晚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脸色比昨天白一些。她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朝陆沉走过来。
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来。”陆沉说。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咖啡好了，她去柜台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陆沉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或者——
“学姐，你没事吧？”他问。
林晚抬眼看他。
“没事。”
陆沉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静静地喝咖啡，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晚忽然开口：“你昨天问我的问题，为什么想知道？”
陆沉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为什么没谈恋爱。”
陆沉想了想，说：“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林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了解了然后呢？”
陆沉被她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晚等了他几秒，见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光影在桌面上移动。
“陆沉。”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论坛上那些帖子，你不用信。”
陆沉看着她。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没有心里有人，也没有不喜欢男生。”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人。”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万一，”他听见自己说，“万一遇到了呢？”
林晚看着他，目光很深。
良久，她说：“遇到了再说。”
然后她站起来，端起喝了一半的咖啡。
“明天别来了，后天是周末，我要去画室待一整天。”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后天可以。”
然后她走了。
陆沉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跳得厉害。
大后天可以。
她在告诉他，大后天可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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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室友张帆凑过来：“今天又去了？”
陆沉点头。
“怎么样？”
陆沉想了想，说：“她说后天是周末，要去画室。”
“然后呢？”
“然后她说，大后天可以。”
张帆愣了一下，然后表情逐渐扭曲。
“卧槽，”他说，“她这是在……约你？”
陆沉没说话，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张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兄弟，你他妈是认真的？”
陆沉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黑了，但远处有灯火。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他说，“但我是认真的。”
张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加油。不过我先说好，要是你最后被拒绝了，别找我哭。”
陆沉笑了。
“放心，不找你哭。”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林晚最后说的那句话——
“大后天可以。”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另一句话。
“我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人。”
那个人。
会是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6594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