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心里咯噔一下。
他果然记得。
“大概……倒数第三排吧。”她回忆着，“具体记不清了。”
“嗯。”顾清寒没再追问，将表格收进文件夹，“面试通过。每周三晚上七点，教学楼B栋207活动室，第一次活动是案例分析。”
这就通过了？林初夏有些意外。
旁边敲代码的周哲忽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社长，你招人还是这么随意。”
顾清寒瞥他一眼：“她观察力合格。”
“哈？”周哲挑眉。
“刚才她看简章时，视线在‘往期破案记录’那一行多停留了三秒，说明她对实际案例感兴趣，不是凑热闹。”顾清寒语气平淡，“而且她填表时，笔迹稳定，没有涂改，说明目的明确。”
林初夏：“……”
她确实多看了那行字，因为想知道这个社团是不是真的“查案”。
但连三秒都被计算在内……这位顾学长，未免也太可怕了。
“欢迎加入。”顾清寒对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书去了。
林初夏默默退开，走出几步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三晚上，林初夏准时来到B栋207。
活动室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一面墙贴满了各种案件的剪报、地图和关系图，另一面是书架，塞满了刑侦、心理学、法医学的书籍。中间一张长桌，围坐着五六个人。
除了顾清寒和周哲，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以及一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圆脸男生。
“来啦。”周哲朝她招手，“坐这儿。这是咱们社的固定成员：新闻系的楚月，体育系的赵磊，还有历史系的李默。”
林初夏一一打招呼，在周哲旁边坐下。
顾清寒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今天接到的第一个委托：校档案馆昨天发生失窃案，丢失了一份1985年的校园规划图纸。”
“图纸？”楚月疑惑，“那东西有什么好偷的？”
“不清楚。”顾清寒将一张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上，“档案馆监控坏了，现场没有明显破坏痕迹，疑似内部人员或熟悉档案馆结构的人作案。校方希望我们协助排查。”
赵磊举手：“报酬呢？”
“图书馆特许借阅证，可以借阅珍本库的书。”顾清寒推了推眼镜，“有谁想参与？”
除了李默表示要赶论文，其他人都举手了。
“好。”顾清寒点头，“楚月、赵磊去档案馆找管理员了解情况；周哲尝试恢复监控；林初夏跟我去现场勘查。”
分工完毕，众人正要行动，活动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进。”顾清寒说。
门推开，一道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陆景深今天穿了件墨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目光在室内一扫，落在顾清寒身上，唇角勾起：“顾社长，没打扰吧？”
顾清寒表情没什么变化：“陆总有事？”
“听说侦探社接了第一个案子，顺路过来看看。”陆景深将纸袋放在桌上，“一点咖啡点心，算赞助。”
说着，他的视线转向林初夏，桃花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这位是新社员？”
林初夏感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顾清寒，平静审视。
一道来自陆景深，玩味探究。
她硬着头皮点头：“陆总好，我是新闻系新生林初夏。”
“林初夏……”陆景深缓缓重复她的名字，像是品味着什么，然后笑了，“好名字。”
气氛有些微妙。
顾清寒打断这短暂的沉默：“陆总如果没事，我们要去现场了。”
“正好，我也对案子有点兴趣。”陆景深像是没听出逐客令，走到白板前看了看照片，“1985年的规划图……说起来，当年陆氏捐赠过北辰一栋实验楼，就在那片规划区。”
他转头看向顾清寒：“不介意我旁听吧？”
顾清寒与他对视两秒，淡淡道：“随意。”
于是，勘查小队变成了四个人。
档案馆位于老校区一栋红砖楼里，三层，平时人迹罕至。
失窃的是三楼的特藏室，门锁完好，窗户紧闭，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厚重的木门。
“钥匙只有两把。”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愁眉苦脸，“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馆长那儿。馆长出差了，我这把昨天一直没离身。”
顾清寒检查了门锁：“没有撬痕。”
周哲已经抱着笔记本在调取走廊监控：“这层的摄像头上周就报修了，所以……没拍到。”
陆景深靠在门边，目光扫过室内：“特藏室有窗吗？”
“有，但外面是防盗网，而且从里面锁死了。”管理员说。
林初夏没说话，她正在观察室内的布局。
特藏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高大的档案柜，中间一张长桌。失窃的图纸原本放在靠窗的那个柜子顶层，现在那里空了一个位置。
她走过去，仰头看了看。
柜子高约两米五，顶层需要踩梯子才能够到。
“梯子呢？”她问。
“在墙角。”管理员指了指，“案发后就没动过。”
林初夏走到墙角，那里确实放着一架铝合金折叠梯。她蹲下身，仔细观察梯子的脚踏和地面。
灰尘很厚，但梯子周围的地面有几个模糊的印迹——像是鞋印，但被刻意擦拭过，只留下浅浅的轮廓。
她抬头：“有人用过梯子，而且清理了脚印。”
顾清寒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印迹很新，灰尘恢复程度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陆景深也凑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林初夏侧脸上，忽然低声说：“观察得很细。”
林初夏没接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是内部人员，或者有钥匙的人。”周哲总结，“大叔，这两天还有谁进过特藏室？”
管理员挠头：“除了我，就是前天来整理档案的两个学生助理……哦对了，昨天下午图书馆的王老师来借过一份地图，但她只在一楼，没上三楼。”
“学生助理？”顾清寒问，“名单有吗？”
“有有有，我回去拿。”
管理员匆匆下楼。
特藏室里只剩下四人。
陆景深忽然开口：“顾社长觉得，偷一张三十多年前的规划图，目的是什么？”
顾清寒：“信息价值，或者图纸本身有隐秘标记。”
“我倒是听说，”陆景深语气随意，“当年那片规划区，有几栋建筑是私企捐赠的，捐赠协议里有些……不太为人知的条款。”
林初夏心头一跳。
她想起母亲曾经提过，林氏在北辰大学也有捐赠，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清楚。
“陆总知道什么？”顾清寒看向他。
“只是猜测。”陆景深笑笑，不再多说。
管理员很快拿着名单回来。
两个学生助理，一个是建筑系的，一个是城市规划系的，都是大四学生，背景清白。
“看来得查查这两位昨天的不在场证明。”楚月说。
顾清寒点头，安排楚月和赵磊去跟进。
勘查结束，众人准备离开。
林初夏走在最后，经过那个档案柜时，余光瞥见柜子底部边缘，卡着一小片纸屑。
她脚步一顿，趁没人注意，迅速弯腰捡起。
纸屑很薄，泛黄，上面有模糊的印刷字迹：“……林氏集团……捐赠协议……”
她的呼吸骤然收紧。
林氏集团的捐赠协议残片，怎么会出现在失窃现场？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留下？
“林初夏？”顾清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初夏将纸屑攥进手心，转身：“来了。”
下楼时，陆景深与她并肩而行，状似无意地问：“林同学刚才捡到了什么？”
林初夏心头一凛，面上却平静：“没什么，一片废纸。”
“是吗。”陆景深笑了笑，没再追问，但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了然的光。
当晚，宿舍里。
苏晴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初夏躲在被子里，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手心那片纸屑。
“……林氏集团……捐赠协议……附录B……地下管线……”
地下管线？
她突然想起，父亲失踪前那段时间，经常对着一些工程图纸皱眉，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他和助理的对话：“北辰地下的那几条管线，必须重新勘查……”
难道父亲的失踪，和北辰大学地下的东西有关？
而这张失窃的规划图，或许标注了什么关键信息。
林初夏将纸屑小心收进一个透明小袋，塞进枕头深处。
她需要尽快找到那两个学生助理，问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更重要的是——这张纸屑，是谁留下的？
是真正的窃贼疏忽，还是有人想借她的手，将林氏集团重新拉入这场漩涡？
窗外月色冰凉。
林初夏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侦探社，顾清寒与陆景深对视的那一幕。
这两个人，一个冷如霜雪，一个深似幽潭。
而她，正站在他们目光交汇的中心。
步步惊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656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