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缓缓转身。
他抬起头。
黑发滑落，露出一双沉寂的眼。
那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说完了？”
赵乾一愣。
他没想到这条狗会反问。
林越转身就走。
不是因为怂，是因为没必要。跟这些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命。
但刚迈出一步——
眼前一花。
赵乾已经拦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变得玩味起来。
“急什么？葬龙渊风景多好，我陪你看看。”
他往左一让，身后两个跟班立刻上前，封死了林越的退路。
往前是赵乾。
往后是深渊。
林越的眼神终于动了。
冷了下来。
“宗门禁地，你敢动我？”
“动你？”赵乾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葬龙渊每年失足的弟子十个八个，多你一个废物，谁会在意？”
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冷。
“更何况——”
他缓缓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谁能证明是我做的？”
话音未落，指风已至！
这一指直奔林越胸腹要穴，阴狠歹毒。若是戳实，不死也得废。
林越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后仰！
险之又险，指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同时右腿如鞭，横扫赵乾下盘！
“嗯？”
赵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哼一声。
“炼体二层也敢还手？”
左掌青光暴起，后发先至，直拍林越胸膛！
他要一掌把人拍进深渊！
掌风扑面，带着炼体四重的碾压性力量。林越双臂格挡的瞬间，骨骼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他向后踉跄。
一步。
两步。
脚跟悬空！
碎石从他脚下滚落，坠入灰雾，无声无息。
“废物，安心去吧。”
赵乾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又是一掌推出。
这一掌，青光更盛，力道更狠。
他要亲眼看着这条狗掉下去！
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
林越眼里却没有恐惧。
只有一团火。
冰封的、被逼到绝境的火。
他死死盯着赵乾，盯着那张脸，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就在掌力及体的瞬间——
他没有后退。
也没有躲。
而是猛地侧身，向斜后方狠狠一扭！
“嗤啦——”
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但这全力一扭，让他避开了被直接轰入深渊正中的命运。
身体擦着崖壁，向下滑坠。
碎石、断枝、尘土，哗啦啦跟着他一起往下掉。
赵乾扑到崖边，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陡峭的岩壁上几次撞击，然后被灰雾吞没。
他盯着雾，看了三秒。
“哼。”
转身，拍了拍手。
“走吧。外门弟子林越，比斗失利，心灰意冷，于葬龙渊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不慎失足，坠渊身亡。”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尖啸，像无数只鬼在哭。
林越的意识在剧痛和失重中浮浮沉沉。每一次撞击岩壁，骨骼都像要被撞散。每一次擦过枯枝，身上就多一道血口。
疼。
疼得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咬得满口是血。
不能死。
不能死……
这三个字像火，在他脑子里烧。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太多屈辱没还。
赵乾。赵家。那些冷眼旁观的同门，落井下石的长老……
都给我等着。
等着……
“嘭——”
一声闷响。
他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
林越被疼醒的。
胸口火烧火燎，全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像刀子在割肉。
他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被高耸的崖壁切成一条细线。
他躺在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上。这些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叶救了他一命，但身上的伤还是重得吓人。
尤其是肩膀，被赵乾掌风扫过的地方，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还活着。
林越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撕下衣摆，胡乱包扎了伤口。肋骨断了三根，还好没刺穿内脏。肩膀的伤最重，但还能动。
够了。
他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
环顾四周。
葬龙渊底。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和腥膻的怪味。四周是嶙峋的怪石，扭曲的枯木，再远一点，是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方的阴影。
他必须离开。
这里凶名在外，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刚迈出一步——
他停住了。
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色的光。
呜——
低沉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狼。
不，不是普通的狼。
这些狼比寻常灰狼大一圈，皮毛暗红，獠牙外露，嘴角滴着黏稠的涎液。眼里的光，是嗜血，是暴戾。
血牙狼。
葬龙渊特有的凶兽。
一头，两头，三头……七头，八头。
八头血牙狼，呈扇形围上来，把他堵在岩壁下。
退无可退。
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架势。
莽牛拳。
青云宗外门最基础的炼体拳法，没有灵气也能练。他练了两年，练了成千上万遍。招式沉稳，劲力凝练。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嗷——”
为首的狼王仰天长嗥。
八头血牙狼同时扑了上来！
腥风扑面！
林越眼神一厉，侧身避开正面扑击，右拳如出膛炮弹，狠狠砸在一头狼的腰腹上！
“嘭！”
那头狼惨嚎一声，翻滚出去。
但林越的拳头也震得发麻。
这些畜生的皮，比牛皮还厚！
左边风声袭来！
另一头血牙狼利爪直掏小腿。林越左腿猛地一记低扫，精准踢在狼爪关节上，同时右肘如枪，向后猛撞，把一头试图偷袭的狼顶飞！
他身形在狼群中辗转腾挪，莽牛拳被他用到极致。没有灵气光芒，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搏杀。
一拳一拳，全是硬碰硬。
但他身上有伤。
太重了。
腿上、背上很快添了新的爪痕，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腿往下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剧烈的动作牵扯肋骨，钻心的疼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一头血牙狼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向他双肩，血盆大口直咬咽喉！
林越瞳孔骤缩，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狼颈！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背脊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喷出。
狼口距离他的脸不到半尺。
腥臭的涎液滴在他脸上。
幽绿的狼眼里，是赤裸裸的食欲。
他双臂青筋暴起，和这头畜生角力。
但失血太多，伤势太重，力量正快速流失。
周围，其他血牙狼围拢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要死了吗？
林越眼里血丝密布。
不甘心。
绝不甘心！
他猛地低头，额头如铁锤，狠狠撞在狼头上！
“咚！”
血牙狼被撞得七荤八素，发出一声哀鸣。
林越趁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把它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碎喉骨！
狼群被这一下震慑，攻势微微一缓。
林越剧烈喘息，浑身浴血，视线开始模糊。
他知道，这是强弩之末。
下一波攻击，他撑不住。
目光扫视间，他忽然瞥见侧后方岩壁底部，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缝隙。
很窄。
但或许……
能活！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向那处藤蔓！
身后，狼群发出愤怒的咆哮，紧追不舍！
他撞开藤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有一个洞！
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他不顾一切挤进去，反手抓住洞口的藤蔓，胡乱往入口处塞。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
洞外，传来血牙狼疯狂抓挠岩石的声音，愤怒的咆哮声。
但它们没有闯进来。
似乎对这洞口有所忌惮。
黑暗中，林越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剧烈咳嗽。
每咳一下，都像被刀刮一次。
他还活着。
在葬龙渊底，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了一处暂时的庇护所。
但接下来呢？
伤势，饥饿，失血，还有这未知的洞穴深处，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能把那帮人欠他的，一个一个——
亲手讨回来。
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狰笑。
那笑，比洞外的狼还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250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