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土，活脱脱一个被战火逼得流离失所的流民，再也看不出半点军人的影子。
林野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些许。
但他不敢大意。
他走到溪边，把破了口的水袋装满溪水，又蹲在溪边，仔细辨认着能食用的野菜——军营里饿过太久，他早已记住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有毒。
他拔了几株叶片嫩绿、根茎饱满的野菜，塞进怀里的衣兜里，又把水袋系在腰间，这才站起身，沿着小溪的流向，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前进。
不敢走大路。
大路平坦，人来人往，是搜捕队重点巡查的区域，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只能走山林边缘的偏僻小路。
这条路难走得超乎想象，满是尖锐的碎石和交错的荆棘，林野穿着破烂的军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碎石硌得脚底生疼，荆棘划破裤腿，渗出血丝。
可他不敢停下。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胃酸一阵阵往上翻，灼烧着喉咙，他就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把野菜，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野菜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土腥味，难以下咽，可他不敢吐——这是他仅有的粮食。
嘴巴干得冒火，他就趴在溪边，低头喝几口冰冷的溪水，溪水带着淡淡的泥土味，却能暂时缓解干渴。
每走一步，他都要竖起耳朵，仔细捕捉周围的动静。
风吹草动的沙沙声、鸟雀突然飞起的扑棱声、树枝折断的脆响，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身体下意识贴向旁边的树干，随时准备钻进灌木丛里躲藏。
这是一条用命铺出来的逃亡路。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能遮风挡雨的树洞？是能补充粮食的村落？还是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搜捕队？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山林渐渐变得稀疏，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接着是房屋的轮廓——低矮的土墙，歪歪扭扭的屋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一个村落。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紧，脚步瞬间顿住。
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信息，就有粮食，能让他弄清楚当前的局势，可同样，也藏着无尽的危险。
通缉令，很可能已经贴到了村口的土墙上。
搜捕队，也可能已经来过这里。
林野站在树林边缘，攥着腰间的短刀，指节发白，犹豫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对粮食和信息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危险的恐惧。
他低下头，把帽檐压得更低，双手插在破烂的衣兜里，紧紧攥着野菜，一步步朝着那个破败的小村落，慢慢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一步，将会让他直面最残酷的人性，也会让他再次陷入生死的漩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2280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