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累。”
陈末说：“那为什么不放弃？”
苏听说：“因为放弃比累更累。”
陈末不懂。
苏听说：“你以后会懂的。”
有一天，苏听带陈末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荒地。在城边上，杂草丛生，没人管。风一吹，草就倒一片，露出下面灰灰的土。
苏听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陈末问：“这是哪？”
苏听说：“我以前住的地方。”
陈末愣住了。
他看着这片荒地，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房子，没有树，没有井，什么都没有。
苏听说：“三百年前，这儿有一个小镇。镇上有几十户人家。我住的那间，就在那儿。”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杂草。
陈末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听说：“后来有一次裂口开了，外来者下来。镇子没了。人都没了。房子也没了。”
她说：“我在外面，没在。等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陈末看见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他说：“你难过吗？”
苏听说：“难过了很久。”
陈末说：“现在呢？”
苏听说：“现在不了。现在只想记住。”
她蹲下来，拨开杂草，露出下面的土。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土，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她说：“我就住在这儿。门口有一棵槐树。夏天的时候，我在树下坐着，晒太阳。阿客在里面，也在晒。我们晒同一个太阳。”
她说：“那时候不知道，那是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陈末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蹲下来，蹲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那片土。
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陈末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站在那个院子里。槐树，井，苏听。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苏听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自己。
不对，不是他自己。是阿客。
阿客用他的脸，站在苏听旁边。两个人一起坐在树底下，一起晒太阳。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苏听靠在阿客肩膀上，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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