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他，有它，有她。
三个，变成一个。
他说：“那我们不分开了？”
它眨眨眼。
最后一次。
然后眼神变回去，变成他自己的。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那张脸，还是十八岁，普普通通。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多了两个人。
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都在看他。
他也看着他们。
他说：“晚安。”
那两个人，眨了眨眼。
第四章，你
陈末又开始做梦了。
但这次不是那种黑黑的、冷冷的梦。是另一种。
梦里他总是站在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有一棵槐树，树底下有一口井。井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苏听。
但又不是现在的苏听。是三百年前的苏听。穿着旧旧的布衣，头发随便扎着，低着头在缝东西。
他站在远处，不敢走近。
怕惊动她。
但苏听好像能感觉到他。她抬起头，往他这边看。眼神穿过三百年的时光，落在他身上。
她笑了。
说：“你来了。”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他只是一团意识，一团借来的东西，用别人的眼睛在看。
苏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放在他胸口。
说：“你在里面。”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苏听说：“我听得见。你在跳。”
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然后他就醒了。
那个梦里的苏听，看他的眼神，和现在苏听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种眼神叫“等”。
等了三百年的等。
白天的时候，陈末开始注意苏听的一些小动作。
她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指绕头发。绕一圈，松开，再绕一圈。她喝水的时候，会先用嘴唇碰一下杯沿，试试烫不烫。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像怕踩到什么。
他看着这些，忽然觉得……
他见过。
在梦里。
三百年前的苏听，也是这样绕头发，这样试水温，这样轻轻走路。
原来一个人，三百年，可以一点都没变。
他问她：“你不累吗？”
苏听说：“什么？”
陈末说：“活了这么久。换了那么多壳。一直等。”
苏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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