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412339" ["articleid"]=> string(7) "66706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2400) "护回来,带回熬好的中药,服侍她喝下,然后再点亮桌上那盏罩子熏黑的煤油灯,从藤条箱里取出泥料和工具,继续做那把壶。
上海的泥料不如宜兴本土的顺手,工具也不齐全,他只能用随身带的几件凑合。灯光昏暗,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的活计却一丝不乱。提梁的弧度,他改了又改,用竹篾削成样板,比对着,端详着,总不满意。
“这提梁,是不是太高了些?”徐义宝靠在床头,看着丈夫的背影,轻声问。
“高一点好,高一点,像鸟儿的翅膀,能飞。”顾景舟没有回头,手里的竹刀小心地刮着壶身,刮下一层薄薄的细泥。
“飞到哪里去?”
“飞到没有病痛的地方去。”
徐义宝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灯油将尽,火苗跳动了几下,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顾景舟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发现妻子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他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又回到工作台前。看着手中日渐成型的壶,再看看床上那个日渐消瘦的身影,一股巨大的悲凉从心底涌起。他一生与泥巴打交道,能将最顽劣的紫砂泥,捏塑成万千形态,却唯独对眼前这个人的病痛,束手无策。
他低下头,用一把锋利的小钢刀,在壶底缓缓刻下一行字:
“癸亥春,为治老妻痼疾就医沪上,寄寓淮海中学,百无聊中抟作数壶,以纪命途坎坷也。景舟记,时年六十有九。”
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旋即消散。
他终于确定了提梁的最终形态——取法明代的三叉提梁,却加以演化,线条更加挺拔,棱角更加分明,从侧面看,正是一只引颈长鸣、振翅欲飞的鹧鸪。那高高扬起的壶把,是鸟儿不屈的头颈,那微微张开的弧线,是它竭力扇动的翅膀。
壶成的那天,窗外依然是鹧鸪的啼鸣。他将烧制好的壶捧到妻子面前。徐义宝伸出消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壶身,最后停留在那高高擎起的提梁上,指尖细细地描摹着那硬朗的线条。
“真好看,”她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像要飞起来一样。”
“就叫它鹧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6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