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听闻您这里，收些……有年纪的东西。”
店长抬起头，视线在老者和他的锦盒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老者没有坐，他径直走到桌前，将锦盒轻轻放下，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打开盒盖，里面黄绸软垫之上，静卧着一把紫砂壶。
那是一把气质极为独特的壶。壶身呈扁圆形，敦厚温润，如一块被岁月摩挲得浑圆的美玉。把手并非寻常的半圆形，而是三根方楞出脊的立柱高高擎起，构成了一个挺拔的提梁，从侧面望去，流畅的线条在末端微微扬起，像极了一只收翅栖息的飞鸟，正引颈回望。壶身素洁，无繁复雕刻，只在底部有一行刀笔沉郁的刻款。
店的目光落在壶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它，仿佛凝视的不是一把壶，而是壶身上流淌而过的漫长光阴。
“这把壶，”老者终于开口，手指轻轻抚过壶身，“在我家床头柜里，放了六十年。我每天看着它，擦了六十年，却从没用它泡过一片茶叶。”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似有光在闪动：“今天把它带来，是想问问先生，它究竟在等谁。”
店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壶身。就在那一瞬间，他掌下的紫砂仿佛不再是冰凉的陶土，一缕极其微弱，却执拗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他的掌心。
他看到了一双手。
那是一双沾满了泥料的手。
手的主人是个年轻人，穿着民国时期常见的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他正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工作台前，窗外是宜兴丁蜀镇特有的低矮山坡和龙窑袅袅的青烟。工作台上堆放着各种工具：鳑鲏刀、明针、木拍子……空气里弥漫着紫砂泥料特有的土腥气。
年轻人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手中的壶身已经拍打成型，正在用工具细细地修整壶身内侧的接缝。工作台的角落，放着一张对开的诊断书，纸张已经起了皱，上面“鼻咽癌”几个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6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