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镜子是一个老工匠打的。老工匠打了一辈子铜器，临死前打了这面镜子，镜背用错金工艺刻满了缠枝莲纹，最外圈是一行字：长相思，勿相忘，愿君心安。
老工匠把镜子给了自己的女儿，说：“丫头，这镜子是你的嫁妆。将来嫁了人，就照这镜子梳头，一辈子漂漂亮亮的。”
女儿叫阿娇，那年十六岁。
阿娇没有嫁人。
不是不想嫁，是嫁不了。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东市口卖胡饼的，叫康三。康三是昭武九姓胡人的后代，高鼻深目，卷发褐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阿娇每天去买胡饼，一天都不落。康三每次多给她一个，说是“送你的”。阿娇红着脸接过来，揣在怀里，走一路笑一路。
那年上元节，长安城放灯。阿娇和康三约好在曲江池边见面。她揣着那面铜镜，想送给他做定情信物。
可她没等到他。
她在曲江池边站了一夜，看着一盏一盏的灯升起来，又看着一盏一盏的灯落下去。天亮的时候，她等来了一队官兵。
“康三？那个胡商？昨晚上抓走了。私通安禄山，砍头了。”
阿娇手里的铜镜落在地上，镜面磕了一道裂痕。
她没哭。她捡起镜子，揣回怀里，走回家去。
第二天，她开始照镜子。
不是照脸，是照镜子里的自己。
她对着镜子说话，说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想他了没有。她对着镜子笑，笑得很用力，笑得嘴角发酸。她对着镜子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镜子上全是泪痕。
街坊们都说，阿娇疯了。
阿娇没疯。她只是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一年后，安史之乱爆发。长安城破了，明皇跑了，贵妃死了。阿娇没有跑。她坐在家里，对着那面镜子，等着什么。
等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乱兵冲进来那天，阿娇正对着镜子梳头。她把头发梳得很整齐，还插了一朵绢花，是康三以前送她的。
乱兵的头目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你不跑？”
阿娇笑了笑。
“跑什么？”她说，“我等的人不在了，跑哪儿去都一样。”
头目没说话，挥了挥手，让手下出去。
他在阿娇对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6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