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410492" ["articleid"]=> string(7) "66704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4558) "圈,像一条困在水缸里的鱼。我跟它说话,说那些我从不跟别人说的话。说我想离开这里,说我不想当容器,说我恨她。
它听懂了。
它开始回应我。我痛的时候它会游过来,我哭的时候它会动一动,我发烧的那次,它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共生。
蛊和容器,命是连在一起的。我痛它痛,我死它死。它吃我的血,也护我的命。有一年村里发疟疾,死了好多人,只有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身体好,是因为它替我吃了那些病气。
母亲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次笑了。
“好,”她说,“好蛊。”
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进她的蛊房。
那间屋子在院子最里面,她从不准我靠近。那天她不在家,门没有锁好,我推开了。
屋子里全是坛子。大大小小的坛子,摆了一地。有的坛口封着红布,有的封着黑布,有的什么也没封,就那么敞着。我凑过去看,坛子里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我伸手进去摸——
凉的。
软的。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我的手腕。
我吓得往后一缩,那个东西跟着从坛子里出来了。是一条蛇,手腕粗,通体漆黑,眼睛是红的。它缠着我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最后停在我脸上,吐出信子,舔了舔我的眼睛。
我没敢动。
它在我脸上待了一会儿,慢慢松开,爬回坛子里去了。
我蹲下来看那个坛子。坛底有一堆白骨,蛇就盘在白骨上面,一动不动。红布压在坛口边上,上面用朱砂画着符。
那是死蛊。
用尸体养的蛊。
晚上母亲回来,看着我,说:“你进去了。”
我没说话。
“看见什么了?”
“一条蛇。”
她点点头,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那是我养了十七年的蛊。用十七个人养的。”
我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你是不是在想,我会不会也把你炼成蛊?”
我没回答。我确实在想。
“你是我女儿,”她说,“你不会变成蛊。你会变成养蛊的人。”
十八岁那年,她开始逼我嫁人。
“嫁给阿贵,”她说,“他家的蛊好,传下去不亏。”
阿贵三十八岁,死了两个老婆。第一个老婆难产死的,第二个老婆生完孩子就疯了,跳了井。他家的蛊是蛇蛊,传了三代,越养越毒。村里人都说,他家的蛊吃人。
我说我不嫁。
她打了我一巴掌。
我说我不嫁。
她又打了一巴掌。
我说我不嫁。
她停了手,看着我的眼睛:“你不嫁人,蛊传给谁?”
“我不传。”
“你不传,蛊就死在你肚子里。”
“那就死。”
她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女儿再受这份罪。”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跟我讲起外婆的事。
“你外婆也是容器,”她说,“她的蛊是我种的。我三岁那年,她亲手喂我吃下蛊卵。我恨她,恨了很多年。后来她死了,死之前要把蛊传给我。我说我不要。她说,你不要,蛊就死在我肚子里。我说那就死。她看着我,笑了。”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说,你会的。你会有女儿,你会把蛊种给她。因为你想让她活。有蛊在,她不会病死,不会饿死,不会被人害死。你会知道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现在知道了。”
我十九岁那年,村里来了个外乡人。
是个男人,二十多岁,说是来收山货的。他住在村头老吴家,每天背着竹篓进山,天黑了才回来。他不像别的收山货的人那样斤斤计较,给价很公道,有时候还多给几毛钱。村里人都喜欢他。
我见他的那天是个傍晚。我从山里采药回来,背篓里装着半篓黄连。他在路上拦住我,问我要不要卖。
我说不卖,自己用的。
他说好,让开路,让我过去。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正看着我。天快黑了,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眼睛亮亮的。
第二天他又在山路上等我。
“你采的什么药?”
我说了,他没听懂。我说都是治蛊的。他点点头,又问,你们这里蛊很多吗?
“你不是收山货的。”
他愣了一下,笑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50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