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409820" ["articleid"]=> string(7) "66703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6450) "

我嫁入王府那日,满城皆道我命好——庶女一跃成侧妃。

洞房独守整夜,次日才知王爷在悼念亡妻。

“你不过长得像她,别痴心妄想。”

后来我替他挡箭、为他染疾,换来的却是:“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本分。”

心死离府那日,我烧掉所有绣品,头也不回。

三年后江南烟雨中重逢,他红着眼拦我去路:

“跟我回家,正妃之位虚悬至今…”

我笑着拂开他的手:“王爷认错人了,民女叫沈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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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二年,深秋。

沈知意坐在摇晃的花轿里,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膝上那双绣着鸳鸯的缎面绣鞋。外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隔着一层轿帘,她听见路人的议论声飘进来——

“靖北王爷娶亲,怎的是侧妃礼制?”

“你懂什么,这沈家庶女是抬进府冲喜的,听说王爷对那去世的苏家小姐念念不忘……”

“嘘,不要命了!”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攥住了膝上的裙摆。

冲喜。替身。

这两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三日前,嫡母将她唤到正院,难得和颜悦色地拉着她的手:“知意,你是个有福气的,靖北王府那样的人家,便是侧妃,也是旁人求不来的造化。”

造化。

沈知意唇角弯了弯,盖头下的笑意有些苦涩。‌‍⁡⁤

她在沈家活了十七年,从不知“造化”二字能与自己有关。她是庶女,生母早亡,嫡母刻薄,在府里活得像个隐形人。唯一被人注意到的,就是这张脸——

像极了那位去世的苏家小姐。

花轿落了地,有人掀开轿帘,扶她出来。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见一双皂靴,靴面上绣着暗纹云纹,是王府下人的装束。

她被人扶着跨过门槛、走过回廊、绕过不知多少道弯,最后终于停下。

“侧妃娘娘,王爷还在前院宴客,请您先歇息。”喜婆的声音带着笑,“这合卺酒,等王爷回来再喝也是一样的。”

沈知意点点头,在床沿坐下。

门被关上,屋里的喧嚣骤然远去,只剩她一个人。

她掀开盖头一角,悄悄打量这间新房。

红烛高照,帐幔重重,妆奁上摆满了金玉首饰,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这是王府,是整个大燕最尊贵的门户之一。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窗边那张紫檀书案上。

案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中插着几枝白梅。梅枝旁,是一只未完的香囊,绣线凌乱,针脚稚拙,像是初学女红的人所绣。

沈知意起身走过去,拿起那只香囊。

香囊上绣着半朵莲花,用的是最寻常的丝线,料子也是寻常的素缎。她翻过来,看见背面绣着两个字——

婉柔。

手一抖,香囊落回案上。

她忽然明白了。

这间屋子,原本是苏婉柔的。

沈知意缓缓退后两步,重新在床边坐下,把盖头放下来。

红烛燃了半截,外面渐渐安静下来。脚步声来来去去,却没有一道停在这扇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她抬手,自己掀了盖头。

红烛将尽,窗外漆黑一片。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今夜不会有新郎来了。

她关了窗,将残烛吹熄,和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帐顶的暗纹,忽然想起出嫁前夜,她在自己那小院里收拾东西,贴身丫鬟春杏红着眼眶说:“姑娘,您这一去,可得好好儿的。王爷那样的人物,总不会……”

总不会什么?

总不会亏待她?

沈知意闭上眼睛。

晨光透进来时,她起身梳洗。带来的陪嫁丫鬟秋菱端着水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娘娘,奴婢方才去打水,听见几个婆子在议论……”秋菱顿了顿,咬牙道,“她们说,王爷昨夜在芳菲阁守了一夜,就是那位苏小姐生前的住处。”

沈知意垂着眼,慢慢洗了脸。

“还有呢?”

“还有……”秋菱声音更低,“她们说,王爷当初就不想娶亲,是太妃逼的。还说、还说您长得像那位,是抬进来让王爷……让王爷散心的。”

“知道了。”

沈知意擦干脸上的水,坐在妆奁前,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铜镜里的脸,确实生得好。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小巧,唇色浅淡,是那种清雅出尘的长相。她从前不觉得这张脸有什么好,如今才知,原来长得好,也能成为一种罪。

“替我梳个简单的发髻。”她说,“不必太隆重。”

秋菱应了,手却有些抖。

“娘娘,您……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沈知意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平平,“嫁都嫁了。”‌‍⁡⁤

梳好头发,换上常服,她推开房门。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几株芭蕉,一架紫藤,石桌上落了几片枯叶。她刚走出几步,便见一个月白色身影从月洞门那边转过来。

四目相对,她愣住。

那人穿着家常的袍子,墨发半束,面容清隽冷峻,眉眼间带着彻夜未眠的倦色,却无损于那一身矜贵疏离的气度。

靖北王,萧景珩。

她的夫君。

沈知意敛衽行礼:“王爷。”

萧景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被冰封住。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纱,“既入了王府,便安分住着。缺什么,吩咐下人。”

说罢,他抬步便走。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

风吹过,带起他袍角的暗纹,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她忽然开口:“王爷。”

萧景珩脚步一顿。

“昨夜王爷未归,合卺酒还未喝。”她说,语气平静,“王爷今日若得闲,是否补上?”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

“你不过是长得像她。”他说,“别痴心妄想。”‌‍⁡⁤

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丛芭蕉。阳光照下来,叶子上的露珠闪着光,晶莹剔透,像泪。

秋菱从屋里冲出来,眼眶通红:“娘娘!王爷他怎么能这样——”

“别说了。”

沈知意打断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槛处,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架紫藤。藤叶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说不出的萧索。

她想起三年前,在沈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她埋了一坛自己酿的梅子酒。那时候她想,将来若有人真心待她,便挖出来与他共饮。

如今想来,那坛酒,怕是永远埋在地底下了。

新房里的红烛已经燃尽,只剩两滩红泪。

沈知意走到窗边,看着那只青瓷瓶里的白梅。

梅花开得正好,洁白如雪,冷香幽淡。

她伸手,折下一枝。

指尖被刺了一下,沁出一点血珠。她把血珠按在梅枝上,看着那点殷红慢慢洇开。

“秋菱。”

“奴婢在。”

“去打听打听,那位苏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秋菱愣住:“娘娘?”

沈知意把梅枝插回瓶里,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知己知彼。”她说,“总要知道,我这张脸,到底像的是谁。”

是夜,秋菱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苏婉柔,苏州苏家的嫡女,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三年前入京省亲,在靖北王府借住,与萧景珩相识。据说两人情投意合,本已议亲,谁知苏婉柔忽染急病,不过半月便香消玉殒。

“听说王爷那段时间像疯了一样,把全京城的大夫都请遍了,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秋菱压低声音,“苏小姐死后,王爷把自己关了三个月,谁都不见。后来太妃逼着他娶亲,他都不肯,拖了三年……”

三年。

沈知意靠在引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三年了,还在守着她的旧居,守着她的香囊,守着她用过的每一件东西。

这样深的执念,她一个替身,拿什么去比?

“娘娘,您别难过……”秋菱小心道。

“我不难过。”沈知意放下书卷,神色淡淡的,“我只是在想,既然娶了我,又不愿见我,那他打算如何安置我?”

这个问题,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午时刚过,一个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进了院子,手里捧着账册、钥匙和各色锦缎。

“老奴是太妃身边的周嬷嬷。”那嬷嬷行礼,笑得恰到好处,“太妃说了,侧妃娘娘入府,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这是王府内院的账册钥匙,往后这内院的事,娘娘也该学着打理。”

沈知意看着那些账册,没有伸手去接。

“王爷知道此事吗?”

周嬷嬷笑容不变:“王爷事忙,内院的事,向来是太妃做主。”

懂了。

太妃要她这个侧妃管事,王爷不在意她这个侧妃。她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不冷不热,像这深秋的风,吹到哪儿算哪儿。

她接过账册:“劳烦嬷嬷回禀太妃,知意会尽力。”

周嬷嬷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人走了。

秋菱看着那堆账册,又喜又忧:“娘娘,太妃这是看重您呢。”

“看重?”沈知意翻开一本账册,密密麻麻的条目让她有些头疼,“也许是,也许不是。”‌‍⁡⁤

王府的水太深,她这个半路进来的庶女,连踩石过河的资格都没有。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开始学着理账、管事、应付各房的下人。王爷不来,她也不问;王爷在府里,她绕着走。偶尔在花园里远远看见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她便转身折向另一条路。

一个月过去,她竟真的一次都没和他打过照面。

直到那天夜里。

天落着细雨,秋意更深。沈知意处理完账目,已是亥时。她披了件斗篷,想去院中透透气,刚推开房门,便见一个人影立在紫藤架下。

细雨如丝,沾湿了他的发,他的肩,他的眉眼。

萧景珩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沈知意愣住,旋即敛衽行礼:“王爷。”

他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

那样的目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沈知意忽然明白了。

今夜是苏婉柔的忌日。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雨丝落在自己身上。良久,她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

她走到他面前,把伞举过他头顶。

雨滴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萧景珩低头看她。

她的眉间落了一点雨,眼睛很黑很亮,唇色因夜寒而有些发白。她穿着家常的藕色褙子,外面罩着半旧的斗篷,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秋海棠。

“王爷。”她开口,声音很轻,“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他喉结动了动,半晌,道:“你不问我来做什么?”‌‍⁡⁤

“妾身知道。”她说,语气平平,“今夜是苏小姐的忌日。王爷若是想她,便在这里待一会儿。妾身不打搅。”

她把伞递给他。

萧景珩没有接。

“你……”他开口,忽然顿住。

沈知意抬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可他没有再说。

他只是抬手,把伞推回她那边,然后转身走入雨幕。

雨越下越大,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沈知意撑着伞,站在紫藤架下,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伞面上的雨声渐渐变小,直到秋菱找出来惊呼着把她拉回屋里,她才发觉,自己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

那夜,她发起了高热。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又很近。她努力睁开眼,看见床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低着头,似乎在看她。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恍惚间,她听见那人说——

“婉柔……”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秋菱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边喂药一边絮叨:“娘娘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您知道吗,您昏过去那晚,王爷来过的!他还坐了半宿,天快亮才走……”

沈知意靠在床头,喝下苦涩的药汁,没有说话。

她记得那个声音。‌‍⁡⁤

婉柔。

生死关头,他在乎的,还是那个名字。

她把药碗递还给秋菱,看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可她却觉得,那股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也暖不过来。

“秋菱。”

“奴婢在。”

“把那枝白梅换了。”她说,“换几枝红梅来。”

秋菱一愣:“可是娘娘,现在还不是红梅的花期……”

“那就空着。”

沈知意躺下去,闭上眼睛。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折一枝白梅。

病好之后,日子照旧。

沈知意依旧理账、管事、应付各房的下人。只是她比从前更沉默了,话越来越少,脸上也越来越少见笑容。秋菱有时候想逗她开心,说些外面听来的新鲜事,她也只是淡淡应一声,继续做手里的活计。

转眼入了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太妃传她去正院说话。

沈知意换了身衣裳,披上斗篷,撑伞穿过长长的回廊。雪落在院中的青松上,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正院里,太妃歪在暖榻上,手里捧着手炉,见她进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

“知意来了,快坐。”

沈知意行了礼,在锦杌上坐下。

太妃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些:“病了这一场,倒是清减了。周嬷嬷,把前儿个宫里赏的燕窝拿两盒来,给侧妃带回去补补身子。”‌‍⁡⁤

“多谢太妃。”沈知意垂眸道。

“你是个好孩子。”太妃叹了口气,“景珩那孩子性子冷,从前……从前的事你也知道,别往心里去。日子久了,总会好的。”

总会好的。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不知该作何感想。

从正院出来,雪下得更大了。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岔路口,往左是回自己院子的路,往右通向芳菲阁——那位苏小姐生前的住处。

她看见雪地上有一行脚印,从右边延伸过来,已经快被新雪盖住。

脚印很深,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娘娘?”秋菱唤她。

沈知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道:“我想去那边看看。”

秋菱一惊:“娘娘,那边是……”

“我知道。”

她抬脚往右走,秋菱慌忙跟上,急得团团转:“娘娘,那边去不得!王爷不许人进去的!上回有个小丫鬟不小心走错了,被打了一顿板子撵出去了!”

沈知意没有停。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芳菲阁在王府最深处,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再过一道月洞门。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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