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很薄了，薄得像一张纸，贴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它还是很温热，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快要到家的人。
息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稷的坟前，蹲下去，用手扒开一个浅浅的坑。
他把那块泥土放进去。
“用完了，”他说，“还给你。”
他把土盖回去，压实，然后站起来，看着那圈金黄的麦子。
风吹过来，麦浪滚滚，发出沙沙的响声。
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直到天边亮起第一颗星，他才转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稷的坟前，那圈麦子的正中央，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火的光，也不是星的光。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绿色的光，温润得像一块玉，柔和得像一颗种子刚刚破土时的那一抹嫩绿。
它亮了一下。
又亮了一下。
像一颗心脏在跳。
息看着那点光，忽然笑了。
他没有回去。他只是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看着那点光一下一下地亮，一下一下地暗，像一个人在对他眨眼，像一块土在对他告别。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远处，山脚下，炊烟升起来了。那是他的族人，他的田地，他的家。那是一个从洪水中活下来的部落，一个从淤泥地里长出麦子的部落，一个还活着、还会继续活下去的部落。
息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
身后，那点光又亮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风还在吹。
麦田还在沙沙地响。
天上，有一颗星，很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12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