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禹。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水不是用来堵的，是用来引的。”
他想起了那个老人。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是人。人可以死，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还有一块土能长出庄稼，人就不会绝。”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禹也不会一生下来就是禹，他也是从种地开始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淤泥的手。
那双手很小，很瘦，指节上还带着冻疮的疤。
但就是这双手，握着一块会跳的泥土。
就是这双手，把一粒一粒的麦种种进淤泥里。
就是这双手，让这片被洪水毁掉的土地，重新长出绿色的苗。
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只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泥土。
它还是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跳着。
远处，一个人影正从水边走来。
息眯起眼睛，认出那是谁。
那个老人。
须发皆白的老人，还是穿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长袍，赤着脚，踩在淤泥地上，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息迎着他走过去。
老人停下脚步，看着他。
“见到了？”
息点头。
“他和你说了什么？”
息想了想。
“他说，息壤不是我的，是地的。用完了，要还回去。”
老人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还？”
息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泥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块泥土救过他，养过他，让这片死去的土地重新活过来。他不知道怎么还，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还的。
“等我把地种好，”他说，“等这里的人都吃饱了，等洪水再也不会淹到这里。那时候，我就还。”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好，”他说，“那我等着。”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你又是谁？”息冲着那个背影喊。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他没有回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东西。见过鲧，见过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息站在淤泥地里，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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