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湿透，沾满了淤泥，像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泥人。火堆边的人还在睡，没有人发现他离开过。
他悄悄地躺回原来的地方，把怀里的泥土摸出来，放在胸口。
它还是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禹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转——
“息壤不是你的。它是地的。你用完了，要还回去。”
怎么还？还给谁？还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
天渐渐亮了。
息睁开眼睛，坐起来。他先去看父亲。稷还在睡，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没那么灰了。他轻轻地给父亲掖了掖盖着的破布，站起来，往山下走。
弃已经在山脚了。
他蹲在昨天种过的那片地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息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看。”
弃指着地上。
息低下头，看见了一株嫩绿的苗。
不只是昨天那株。它旁边又多了几十株，几百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那片黑油油的淤泥地染成一片嫩绿。
“它们全活了，”弃说，声音有点发抖，“一个晚上，全活了。”
息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片嫩绿的苗，看着它们在晨风里轻轻地摇。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苗上，照在淤泥上，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青草的香味。
弃忽然说：“我从来没种过地。”
息转头看他。
弃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苗。
“我阿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他们把我丢在野外，想让野兽吃掉。后来有人捡了我，叫我弃。我一直不知道，活下来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
息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又脏又瘦的脸上，忽然有了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泥土。
它还是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跳着。
远处，有人从山上走下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踩着新露出来的淤泥地，向他们走来。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走过来，蹲下，看着那些嫩绿的苗，看着那片从黑臭的淤泥里钻出来的绿色。
太阳越升越高。
息站起来，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依然茫茫的水面。
水又退了一些。远处露出更多的地，更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12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