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山上又多了一个奇怪的人。
但这一次，不是息一个人。
第六章 根
日子一天天过去。
水一天天退去。
淤泥地一天天扩大，从山脚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些曾经被洪水淹没的山谷和平地，重新露出水面，变成一片片黑油油的、散发着腥味的新土。
息在那片新土上种麦子。
每天早上，他带着布袋下山，在淤泥地里选一块地方，用削尖的木棍戳一个洞，丢进一粒麦粒，再用脚把土踩实。然后换一个地方，再戳一个洞，再丢一粒，再踩实。
戳洞，丢种，踩实。
戳洞，丢种，踩实。
一天下来，他能在淤泥地里踩出几百个浅浅的脚印。每一串脚印下面，都埋着一粒金黄的麦种。
弃跟着他做。还有几个留下的人，也慢慢地跟了过来。起初是远远地看着，后来走近几步，再后来，就蹲下来，学着他们的样子，戳洞，丢种，踩实。
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棍戳进淤泥的噗噗声，脚踩下去的吧唧声，以及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稷坐在山脚的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人，看着那片渐渐被脚印覆盖的淤泥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不知道儿子怀里的那块泥土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一件了不起的东西，一件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一件能让这片被洪水毁掉的土地重新长出粮食的东西。
他也知道，这样的东西，会招来祸。
那天晚上，他把息叫到跟前。
“那块土，”他看着儿子的眼睛，“你要藏好。”
息点头。
“不只藏好，”稷说，“还要记住——它是你用的，不是你所有的。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收，你要分得清。”
息看着他。
“阿爹，你怕什么？”
稷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你变成第二个鲧。”
息没有问为什么。他听过那个故事。鲧偷了息壤，堵了洪水，救了很多人，最后被杀死在羽山。
“那个老人说，鲧失败了，是因为他只会堵，不会疏。”
稷点头。
“禹不一样。他学会了疏。他把水引到该去的地方，让它们自己流走。所以他成功了。”
他看着息。
“种地和治水，是一样的。你不能跟土较劲，也不能跟水较劲。你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1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