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不多，大多是老弱病残——走不动的，不敢走的，或者像息一样，不想走的。
稷留下来了。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儿子没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他说。
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几天。
水退得更低了。山脚下露出大片大片的淤泥地，黑油油的，踩上去又软又黏，散发着一股腥味。那是被洪水浸泡了几个月之后，沉淀下来的肥沃的淤泥。
息站在山脚，看着那片淤泥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把怀里的布袋打开，倒出一粒麦粒。
他把那粒麦粒按进淤泥里。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早上，息再去那片淤泥地的时候，看见了一株嫩绿的苗。
他蹲下去，看着那株苗。很小，只有两片叶子，在晨风里轻轻地摇。但它是活的。它从那片黑臭的淤泥里钻出来，活得好好的。
息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回头望向那座山，望向山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望向更远处那片依然茫茫的水面。
他想起了那个老人的话。
你是人。人可以死，可以被水淹死，被饿死，被累死。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还有一块土能长出庄稼，人就不会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泥土。
它还是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跳着。
远处，一个人影正从水边走来。
息眯起眼睛看了看，认出那是弃。
弃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有人回来了！”
息一怔：“谁？”
“那些人！走掉的那些人！”弃指着西边，“他们没翻过去！那边全是水，比这边还大！他们绕来绕去，找不到路，又绕回来了！”
息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株嫩绿的苗。
弃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株苗。
“这是什么？”
“麦子。”
“种它能吃？”
“能。”
弃想了想，问：“能种多少？”
息抬起头，望向那片广阔的、黑油油的淤泥地。
“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帮你。”
息转头看他。
弃的脸脏兮兮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但那双眼睛亮得很，像两颗星。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弃说，“种地，总比等死强。”
息看了他很久，然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1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