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语成谶。
“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你吗？”稷问。
息摇头。
“有人说你是神，”稷慢慢地说，“有人说你是妖怪。还有人，想抢你怀里的东西。”
息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知道。”
稷看着他。
“你不怕？”
息想了想，摇头。
“那个老人说，息壤是给我的。不是给他们的。他们抢不走。”
“为什么抢不走？”
息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泥土。它静静的，暗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土。
“因为它在跳，”他说，“只有我能感觉到。”
稷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山上又吵了起来。
不是为吃的，是为那条路。
有人发现，山脚下的水退了。虽然退得不多，但确实退了——昨天还淹到山腰的树根，今天已经退到了那棵歪脖子树的下边。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天，山脚下的那片滩涂就能露出来。
“从那里走！”有人指着滩涂的方向，“翻过那座山，再往前走，就是高地！我小时候去过，那里的山比这里高，水淹不到！”
“凭什么跟你走？你知道路？”
“我不知道谁知道？你们谁去过？”
“我不去！这里好歹有吃的，谁知道路上有没有吃的？”
“你不去拉倒，等水再涨上来，我看你往哪儿跑！”
争吵越来越激烈，最后差点动起手来。有人拉架，有人起哄，有人趁乱偷别人的麦粒，被发现了又是一阵厮打。
息坐在父亲身边，看着那团乱麻，一动不动。
弃蹲在他旁边，忽然问：“你不去？”
息摇头。
“为什么？”
息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望着西边的夜空。
那里有一颗星，很亮，比别的星都亮。那颗星下面，是水退去的方向，是翻过那座山之后的方向，是那个老人消失的方向。
“他在那边。”息忽然说。
弃愣了一下：“谁？”
息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沿着退出来的滩涂出发了。他们背着仅剩的一点粮食，扶老携幼，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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