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406732" ["articleid"]=> string(7) "666991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2400) "他的声音像一把沙子在摩擦,“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息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冰凉冰凉的,“阿爹,我回来了。”

稷想笑,但嘴角只扯动了一下,就无力地垂下去。他看着息,看着看着,眼里忽然滚下泪来。

“我以为……你没了……那浪打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你被卷走了……”

“我没事,”息说,“有人救了我。”

他没有说息壤的事。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块泥土还贴在他的胸口,温热的,一跳一跳的,像一个秘密,一个他还无法理解的秘密。

稷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息,贪婪地看着,像要把儿子的样子刻进眼睛里。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息蹲在他身边,听着他微弱的呼吸,感觉着他胸口极缓慢的起伏。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父亲身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座山。

山不大,挤满了人。粗略数去,大约有二三百个。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穿着不同的衣服,操着不同的口音,但现在都一样——一样的瘦,一样的脏,一样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有人爬到树上去摘那些还没熟的野果,刚摘下来就被一群人抢走,扭打成一团。有人靠着树根,用石头砸开树皮,啃食里面白色的内皮。有人趴在地上,扒开泥土,挖出草根和蚯蚓,直接塞进嘴里。还有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息不知道他们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那个带他上来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小截树根。

“吃。”

息接过来。那是榆树皮,剥去了外层的粗皮,只剩下里面薄薄的一层,嚼起来又苦又涩,但好歹有点汁水。他咬了一口,嚼着,问那孩子:“你叫什么?”

“弃。”

“弃?”息愣了一下,“谁起的?”

“没人起,”弃说,“我阿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他们把我丢在野外,想让野兽吃掉。后来有人把我捡回来,就叫弃。”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又咬了一口树皮。

弃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说,有人救了你。是谁?”

息嚼树皮的动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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