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越来越近。和他之前藏身的山头一样，它只剩下一个青黑的顶，被浑浊的洪水团团围住，像一个孤岛。山腰以上的树木还在，但树干上缠满了枯草和淤泥，那是洪水曾经到达过的高度。
山脚下停着几艘木筏和独木舟，有的翻着，有的半沉在水里，都是被浪打坏后丢弃的。息涉水过去，绕过那些残破的舟筏，往山上爬。
山上很静。只有风声，和一些细碎的、听不真切的人声。
他循着人声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他看见了第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警惕地盯着他。那孩子瘦得像一把骨头，两只眼睛大得吓人，死死地盯着息，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息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让那孩子看见他手里没有武器。
“我找我阿爹，”他说，“一个腿上有伤的人。你见过吗？”
那孩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他。过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是哪个部落的？”
“有稷氏。”
那孩子眼里的警惕稍微松动了些。
“跟我来。”
他转身往山上走，息跟在后面。一路上，他看见了更多的人。他们散落在山坡上、岩石下、树根旁，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在撕扯树皮往嘴里塞。每一个人都瘦得脱了形，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空空的，像一口枯井。
有人看见他，目光木然地扫过，又移开。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没有人关心他是谁。在这座山上，活着的人只有一件事——等死，或者等水退。
那孩子带着他走到一棵大树下，指了指。
息看见了稷。
他父亲躺在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得吓人。一个老妇人正蹲在旁边，用破布蘸了水，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滴。
息跑过去，跪在父亲身边。
“阿爹。”
稷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息，看了很久，像是认不出来似的。然后，他眼里忽然有了光。
“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912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