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远归走到壁画前，跪下来。
双手举过头顶。
额头抵着地面。
菌丝开始动了。
它们从壁画上探出来，飘荡在空中，然后——
钻进他的鼻子、嘴巴、耳朵。
他没有挣扎。他只是跪着，像一尊雕塑。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洞穴深处传来的，无数人的、压扁的、拉长的嗡嗡声。它们在说同一句话，一遍一遍，越来越响：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我转身就跑。
老周和小林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路跑下山，跑过村口，跑过那块刻着“忘归垴”的石碑。跑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还在那里。吊脚楼还在那里。炊烟还在从烟囱里升起。
但我知道，那炊烟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九
出山用了两天一夜。
第三天傍晚，我们回到了那个向导等我们的地方。他真的等了三天，看见我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口气，又像是早知道会这样。
“出来了？”他问。
“出来了。”我说。
他没再问什么，转身带路出山。
路上我发现一件事。
老周和小林一直在摸自己的脸。不是普通的摸，是用手指很仔细地摸五官——眼睛、鼻子、嘴巴，一遍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我问他们在干什么。
老周说：“我在想自己叫什么。”
我说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他想了一会儿，点头：“周建国。我叫周建国。”
但他还在摸自己的脸。
小林也在摸。她看着我问：“你说，如果我们忘了自己叫什么，那我们还算是我们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十
回到所里已经一个月了。
我把这次考察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一份报告，但没交上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写——写“菌丝控制人类意识”？写“借寿真相是寄生”？写“湘西深山有个全村被真菌占领的村子”？
谁会信？
老周回去之后生了一场大病，烧了七天，好了之后再也不提考察的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885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