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来，直接问：“昨晚那些，是什么？”
他抽了口烟，没说话。
“那些菌丝。”我说，“钻进人身体里的。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不是光芒，是光的背面，一种很深的、很老的悲哀。
“你知道这个村为什么叫‘忘归垴’吗？”他问。
我没回答。
“不是忘了归家。”他说，“是忘了，就归了。”
七
龙老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这个村逃难来的。那时候天下大乱，兵匪横行，他们一路逃进深山，发现这个山洞，就在旁边扎了寨。洞里有一尊石像，不知道是谁立的，也不知道立了多少年。石像脸上长满了菌子，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逃难的人饿极了，就采那些菌子吃。
吃完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件事——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深的东西。是念头，是想法，是看待世界的方式。那些东西原本不属于他们，但现在，它们在那里了。
而且，它们会说话。
不是用嘴说，是直接在脑子里说。告诉他们在哪里开荒，什么时候播种，怎么治病。他们照着做了，果然开荒成功，庄稼丰收，病也好了。他们以为是神仙显灵，就管那个石像叫“喜神”。
但后来他们发现一件事。
那些吃了菌子的人，慢慢地，开始忘记一些事。先是不重要的，昨天吃了什么、前天见了谁。然后是重要的，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最后是一切——他们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但他们没有死。他们还能走、能看、能吃饭、能干活。只是脑子里空空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
而那些空房子里，住进了别的东西。
就是那些念头。
菌子的念头。
“借寿。”龙老说，“这就是借寿。你把寿数借给它，它把命借给你。你活着，但你也不是你了。你是它的一部分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没回答，只是把烟袋磕了磕，站起身。
“你不是问我记不记得年轻时候的事吗？”他背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885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