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鼠巷深处那家破败客栈，小雨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阿竹还没回来。林霄闩好门，坐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从怀中取出那卷皮制卷轴，就着门缝透进的微弱天光，再次研读起来，同时消化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元神殿巡察使、魂器宗招募、魏武城曹家巡逻队、暗市、乱世商会……信息庞杂，但脉络渐显。黑石镇，这个看似混乱的边陲小镇，此刻俨然成了各方势力目光交汇的焦点。魂兽潮的阴影，古老遗迹的传闻，或许都是原因。而自己，带着赵云、糜夫人两大元神秘密，又杀了林家的人，与血狼帮结了仇，在这里如同走在钢丝上。
“嗒、嗒嗒。”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三轻一重，是约定的暗号。
林霄起身开门，阿竹闪身进来，反手将门闩上。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油纸包。
“怎么样？”林霄低声问。
“回春堂的王大夫看过了，开了些最普通的益气补血药，花了三十铜钱。”阿竹将油纸包放在破桌上，里面是几包草药，“我按你说的，只问小雨的病情，旁敲侧击打听根治之法。那王老头说，心脉残缺是先天大损，普通药石只能吊命，除非有‘洗髓丹’那个级别的三品灵丹，或者找到能修复经脉的顶级治疗元神，比如‘华佗元神’、‘神农鼎’之类，但那些都是传说，黑石镇不可能有。他还说，近期镇里倒是有个拍卖会，是‘乱世商会’主办的，据说会有些好东西流出，但入场资格很严，我们这种……进不去。”
拍卖会？林霄心中一动。乱世商会……老瘸子也提过。
“暗市和乱世商会的具体情况呢？”
阿竹在床沿坐下，声音压得更低：“暗市的消息，我跟茶摊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婆子套近乎，用两个铜钱买了她三个饼，聊出来的。这月的暗市，就在明晚子时，地点在西郊废弃的城隍庙地下。进去要十枚下品魂玉的‘入场费’，或者有‘引荐符’。里面鱼龙混杂，据说偶尔真有好东西流出，但杀人越货也是常事。乱世商会的铺子在镇中心，门面最大那家就是，什么都收，什么都卖，价格黑，但信誉还行，至少明面上不敢强买强卖。他们也是这次拍卖会的主办方，听说压轴的是一件从遗迹里流出的残缺魂器，还有几株罕见的灵草，其中就有清心草，但年份不高。”
清心草也会拍卖？林霄眉头微挑。自己手里的三株年份药力都够，暂时不缺，但这也说明了此物的紧俏。残缺魂器……会不会与赵云遗迹有关？
“还有，”阿竹顿了顿，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雨，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在回春堂外，看到两个血狼帮的人，在打听有没有生面孔、带着病弱女孩的人进城。他们手里好像有画像，很模糊，但……有点像我们。我绕了几圈，从巷子后面溜回来的，应该没被跟上。”
林霄眼神一冷。血狼帮果然没放弃，而且动作很快。林家那边呢？是暂时没查到这里，还是也在暗中搜寻？
“魂器宗那边，你去看过了？”阿竹问。
“看了。招募为真，但需签活契，形同卖身。里面有共鸣境圆满的炼器师坐镇。”林霄简单说了，又问，“你对魂器宗了解多少？”
阿竹摇头：“只知道是个很古老的宗门，擅长炼制魂器，在大陆各地都有分支，但内部门规森严，等级分明。外门学徒就是最底层的苦力，能学到真本事的很少。不过……如果能成为真正的炼器师，地位和财富都会暴涨。你想去？”
“暂时不。”林霄道，“失去自由，得不偿失。而且，我志不在此。”他真正的目标是变强，治好小雨，查明穿越与元神系统的真相，而非成为一名工匠。
“那接下来怎么办？血狼帮在找我们，镇里也不安全。暗市明晚开，去不去？”阿竹问。
林霄沉思。暗市是个机会，或许能打听到关于“华佗传承”或“神农鼎”的线索，也能出手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换取魂玉或其他资源。但风险极高，十枚魂玉的入场费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虽然他系统里还有一百多，但实物魂玉只剩两枚下品），而且里面危机四伏。
“去。”片刻后，林霄下定决心，“但要做好准备。我们手头有什么能换钱又不惹眼的东西？”
阿竹想了想：“我采的那些药材，有几株年份不错的宁神花和血精草，大概能换两三枚魂玉。你猎的幽影狼皮和牙，处理好了，也能值几枚。但加起来，恐怕不够十枚入场费，更别提进去后还想买东西。”
林霄从怀里摸出那枚赤血铁精矿石：“这个呢？”
阿竹眼睛一亮：“这个值钱！但也很扎眼。七品炼器材料，在暗市出现，肯定会引起注意。而且，这是血狼帮追查的东西之一……”
“所以不能直接卖。”林霄道，“我们需要一个中介或者把它分割成小块，分批出手。但切割需要工具和技巧，我们目前不具备。”
两人一时沉默。启动资金是个问题。
“或许……可以接点活？”阿竹试探道，“鼠巷这边，有时有些见不得光的短工，比如帮忙运货、看场、甚至当打手，来钱快，但危险。”
林霄摇头。太容易暴露，且不可控。
他目光落在自己缠着布的铁木枪上，忽然心中一动。
“系统，魂器锻造功能解锁后，我现在能做什么？”
“宿主魂器锻造功能处于未激活状态。激活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1. 获得任意魂器锻造图纸或传承；2. 亲手成功分解/修复一件最低九品魂器；3. 魂力达到共生境。当前条件均不满足。”
“元神分解功能是否可对魂器使用？”
“可分解无主、已彻底损毁或无魂力维系的一至九品魂器，分解产物为相应魂玉及少量基础材料。当前无可分解目标。”
魂器锻造暂时指望不上。分解……他忽然想起，之前击杀林虎、林蟒手下以及血狼帮众，似乎都未掉落魂器，大概那些人档次不够。唯一可能有点价值的，是那枚“未知碎片”，但那是赵云遗迹相关，不可能分解。
就在他思索时，外面街上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呵斥和哭喊声。
林霄和阿竹对视一眼，悄然挪到窗边，从破了的窗纸缝隙望出去。
只见狭窄肮脏的巷子里，几名穿着魏武城巡逻队服饰的兵卒，正粗暴地踹开一间窝棚的门，从里面拖出一个瘦骨嶙峋、不住咳嗽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破包袱，嘶声哀求：“军爷！军爷饶命！我不是奸细！我只是个采药的……这、这是我给娃换命的钱啊……”
“少废话！有人举报你形迹可疑，窝藏蜀山叛逆！带走！”为首的伍长一脸不耐，挥手让人将男人捆了，又抢过那包袱，掂了掂，听到里面铜钱碰撞声，这才露出一丝满意，将包袱塞进自己怀里。
“爹！爹！”一个约莫七八岁、同样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哭喊着扑出来，抱住兵卒的腿。兵卒一脚将她踹开，女孩摔在泥水里，半晌爬不起来。
周围窝棚里，有人悄悄探头，又迅速缩回去，个个面有戚色，敢怒不敢言。
“看什么看？谁再敢窝藏奸细，同罪论处！”伍长凶狠地扫视一圈，押着不断哀求的男人扬长而去。
巷子里恢复死寂，只有小女孩压抑的哭泣声。
阿竹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林霄眼神冰冷，但没有任何动作。
“曹家的人……越来越过分了。”阿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杀良冒功，敛财自肥。”林霄语气平淡，收回目光。乱世之中，底层百姓命如草芥。这更让他坚定了必须尽快变强、掌握自己命运的念头。
“看来，追捕蜀山奸细，给了他们肆意妄为的借口。”林霄道，“这镇子，不能久留。必须在身份暴露前，离开这里，前往英灵秘境。但走之前，我们需要魂玉，需要情报，需要地图和补给。”
他看向阿竹：“你对附近地形熟，如果我们要往东，前往英灵谷方向，怎么走最稳妥？大概需要多久？”
阿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思索道：“从黑石镇往东，要穿过‘迷雾沼泽’和‘断魂桥’，才能到达三国交界的‘英灵谷’。迷雾沼泽是天然险地，容易迷路，还有毒瘴和沼泽魂兽。断魂桥据说有英灵残留威压，心志不坚或魂力低微者难以通过。顺利的话，也得十天半个月。不顺利……”
他顿了顿：“而且，英灵谷是三国势力交汇处，魏武城、蜀山剑宗、东吴水都的人都会出现，还有无数散修，比黑石镇更乱。秘境开启在即，那里现在恐怕已经是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也是机会之地。”林霄道，“至少，那里可能有救治小雨的真正希望。我们必须去。”
阿竹看着林霄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再去打听一下迷雾沼泽和断魂桥的具体情况，尽量弄份简略地图。暗市那边……”
“暗市，我自己去。”林霄道，“你留在客栈照顾小雨，顺便留意镇里的动静。我们分头行动，目标小些。”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而累赘。”林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自保的手段。你保护好小雨，就是最大的帮忙。”
阿竹张了张嘴，没再反对，只是道：“那你小心。暗市规矩，进去的人大多会戴面具或斗篷遮掩身份，你最好也准备一下。交易时，钱货两讫，切勿纠缠，也别露富。如果……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别管东西。”
“明白。”
是夜，林霄没有睡觉。他盘膝坐在床上，默默运转魂力，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与应对方案。
怀中，那枚碎片和龙胆枪魂印记传来温润的触感。灵魂深处，银白的赵云光影与温暖的糜夫人光影静静悬浮，一主一副，交相辉映。
窗外的黑暗，浓郁如墨。
明晚的暗市，将是他在黑石镇的第一步，也是离开这里、迈向更广阔天地的跳板。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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