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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黄巾来了(下)
我蹲在那儿笑了好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少爷,您别笑了,您这笑得我心里发毛……”
我摆摆手,好不容易停下来。
站起来再看那面塌了的墙,还有墙下压着的三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害怕?有一点。
恶心?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感。
我穿越到三国,挖了半个月地窖,天天担心房子塌了砸死我。结果房子没砸我,砸了三个想害我的黄巾贼。
这算什么?
因果报应?
刘安小声问:“少爷,这……这几个人怎么办?”
我这才回过神来。
对,尸体。
三具尸体,压在我家院子里。
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先别动。等里正来了再说。”
刘安点点头,又看看那几具尸体,脸色发白。
我拉着他在院子里坐下,离那堆废墟远远的。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喊叫,但很快就消失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有人敲院门。
“刘珩?刘珩在吗?”
是刘福的声音。
我站起来,去开门。
刘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村民。他们看见院子里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
“墙塌了。”我说,“压住了三个贼。”
刘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身后一个村民小声说:“刘珩,你这是……用墙砸死的?”
“不是我用墙砸死的。”我纠正他,“是墙自己塌了,他们刚好在下面。”
那个村民的眼神明显不信。
刘福摆摆手,让人进去把那三具尸体抬出来。
几个村民战战兢兢地进去,七手八脚把尸体从废墟里刨出来。三个人都死了,两个被砸中了脑袋,一个被压断了脖子。
尸体抬出去之后,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堆废墟。
刘福看着我,眼神复杂。
“大侄子,你这……你这运气,真是……”
“不是运气。”我摇摇头,“我跟您说过,这墙要塌。您还记得吗?”
刘福一愣,想了想,点点头:“你好像确实说过。”
“我说过不止一次。”我说,“我跟刘安说过,跟您说过,跟好多人都说过。这墙地基沉降,早晚要塌。只是刚好今天塌了,刚好下面有人。”
刘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要塌?”
“我是干这个的。”我说,“看一眼就知道。”
刘福看着我,眼神更复杂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大侄子,你这一跤摔的……到底是摔坏了,还是摔神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摔神了?
我要真是神,就不会天天担心房子塌了。
可我要不是神,这墙怎么塌得这么巧?
我摇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
刘福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你救了大家。要不是你让大伙儿都挖地窖,今天死的就不止这三个了。”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又剩下我和刘安。
刘安小声问:“少爷,那墙……真的就这么巧?”
我想了想,说:“巧是真巧,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那墙本来就要塌,只是刚好今天有人去碰它。他们翻东西的时候,可能撞到了墙,或者挖地道的时候动了地基,加速了它塌。”
刘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站起来,走到废墟前,蹲下来看。
塌下来的土坯堆成一堆,里面还混着一些碎木头、破瓦片。我拨开几块土坯,看见了墙基。
果然。
墙基下面有一道新鲜的裂缝,应该是被人挖过的痕迹。
那几个贼想挖地道进来,结果挖松了墙基,墙就塌了。
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我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收拾收拾吧。”
刘安愣了:“收拾啥?”
“把这些土坯清理掉,重新砌墙。”
“还砌?”
“不砌怎么办?让院子敞着?”
刘安叹了口气,拿起锄头,开始干活。
我也拿起镐头,跟他一起干。
太阳落山的时候,废墟清理得差不多了。墙基露出来,上面那个被挖过的裂缝也看得很清楚。
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心里默默记下:
地基被挖,墙体失稳,这是典型的事故原因。
以后挖地道,一定要离墙基远一点。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我站起来,往村口方向看。
是那些死了人的家在哭。
刘安也停下手中的活,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少爷,今天咱们村,死了好几个。”
“嗯。”
“那些贼也死了好几个。”
“嗯。”
刘安看着我,忽然问:“少爷,您说那些贼,他们也是人,为什么要来杀人放火?”
我想了想,说:“因为没饭吃。”
刘安愣了。
“黄巾贼,大多数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我说,“没粮吃,没衣穿,活不下去了,就造反。造反就得抢,抢就杀人。杀人的人,最后也被杀。”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怜。”我说,“但可怜归可怜,他们要杀我,我就得躲。他们要杀你,我就得打。这没什么好说的。”
刘安点点头,没再问了。
晚上,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根弯了的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死了很多人。
村里死了三个,黄巾贼死了三个,可能别的地方死得更多。
这就是乱世。
人命如草芥。
我翻了个身,告诉自己:
所以更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就要更小心。
明天开始,继续加固房子。
地窖还要挖深一点,最好再挖一层。
入口也要改,不能让人那么容易发现。
还有——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猛地坐起来,摸到床边的木棍。
“谁?”
没人回答。
但那动静还在,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墙。
我握着木棍,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正努力地往上爬,想翻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打开门,绕到墙根下。
等那人翻进来,刚落地,我就一棍子打了过去。
“哎呦!”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举起棍子,准备再打,忽然听见那人喊:“别打!别打!我不是贼!”
我停下棍子,警惕地看着他。
是个年轻人,穿着破烂的衣服,瘦得皮包骨,脸上脏得看不出长相。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你是谁?”我问。
“我……我是逃难的……黄巾贼杀了我全家……我跑出来的……”他带着哭腔说,“我饿了好几天了……想找点吃的……”
我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逃难的?
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伪装的。
万一是黄巾贼的探子呢?
他见我不说话,又哀求道:“大爷,求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就行……我吃完就走……”
我想了想,说:“你等着。”
我回屋拿了个窝头,出来扔给他。
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差点噎着。
等他吃完,我说:“吃完了,走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跪下来磕头:“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磕完头,他爬起来,又翻墙出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刘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我身后。
“少爷,您真让他走了?”
“不然呢?”
“万一他是探子……”
“探子不会笨到翻墙的时候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说,“而且他吃窝头的样子,是真饿。”
刘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屋里,躺下,继续想刚才的问题。
地窖还要挖深一点。
入口还要改。
还要……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抬头看房梁。
没塌。
第二件事——看窗户。
没人。
第三件事——感受身体。
还好。
我翻身下床,推开门,准备继续干活。
然后我愣住了。
院子里躺着一个人。
就是昨晚那个年轻人。
他蜷缩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
他醒了,睁开眼,看见我,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
“大、大爷……我……”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没地方去……”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安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面,也愣住了。
“少爷,这……”
我想了想,说:“你先跟我进来。”
他跟着我进了院子,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我上下打量他。
年纪不大,顶多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你叫什么?”
“阿……阿呆。”
“阿呆?”我皱皱眉,“这是名字?”
“小名……我娘起的……”
“你娘呢?”
“死了。”他低下头,“黄巾贼杀的。”
“你爹呢?”
“也死了。”
我沉默了。
他又说:“我跑出来的时候,村里人都死了。我一个人在山里躲了好几天,饿了就吃野果子,渴了就喝山沟里的水。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出来找吃的……”
刘安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红。
我看着阿呆,脑子里又开始转。
这孩子,可能是真的难民。
但也有可能是假的。
万一他是黄巾贼派来的呢?
可是,哪个黄巾贼会派一个这么瘦、这么惨的孩子来当探子?
而且他昨晚翻墙的动静那么大,一看就没受过训练。
我想了又想,最后说:“你在这儿等着。”
我转身进屋,拿了个窝头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又要吃,我说:“别急,我问你几个问题。”
他停下来,看着我。
“你会在院子里挖坑吗?”
他愣了愣,点点头:“会。”
“你会搬石头吗?”
“会。”
“你会干活吗?”
“会!我什么都会!”他赶紧说。
我点点头,指着院子里的废墟:“看见那些土坯没有?帮我搬到墙角去。搬完了,给你饭吃。”
他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开始搬。
刘安看着我,小声问:“少爷,您这是……”
“先观察观察。”我说,“让他干几天活,看看是不是真傻。要是真傻,就留下。要是装的,早晚会露馅。”
刘安叹了口气:“少爷,您这脑子……”
“安全第一。”我打断他。
刘安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阿呆卖力地搬土坯,心里默默算着:
观察期,先定三天吧。
三天不够就七天。
七天不够就一个月。
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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