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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黄巾来了(中)

回到院子,我开始清点损失。

门被踹坏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水缸碎了,水流了一地。晾衣服的竹竿被踩断,衣服上全是泥脚印。柴火堆被踢得乱七八糟,好几根柴火滚到了院墙根。

但奇怪的是,正房里反而没什么大动静。装粮食的缸虽然被掀开看过,但里面的粮没少。我藏在床底下的那包碎银子也还在。

我蹲在那儿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那些黄巾贼是被刘福的锣声吓跑的,根本没来得及抢东西。

也就是说,这帮贼抢了半天,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路上砍死的那几只鸡。

我忽然有点想笑。

刘安从屋里出来,抱着一件破了的衣服,一脸心疼:“少爷,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

我看看那衣服,又看看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刘安,咱们村死了几个人?”

刘安一愣,想了想:“我听人说,好像死了三个,都是跑得慢的。”

三个。

三条人命。

我笑不出来了。

刘安叹了口气,把破衣服放下,开始收拾院子。

我也跟着收拾。

把柴火重新堆好,把碎瓦片扫到墙角,把晾衣服的竹竿扶起来。

正收拾着,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刘珩!刘珩在家吗?”

我抬头一看,是刘大柱。

他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刘珩,里正让你去村口,商量事儿。”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村口走。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刘福站在中间,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

看见我来,他招招手:“大侄子,你过来。”

我挤进去。

刘福清了清嗓子,说:“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刚才那些贼,虽然跑了,但难保不会再回来。咱们得商量商量,往后怎么办。”

下面一片沉默。

有人小声说:“能怎么办?跑呗。”

“往哪儿跑?山里?万一碰上别的贼呢?”

“那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要我说,咱们干脆搬走算了。”

“搬走?搬去哪儿?地不要了?房子不要了?”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刘福等他们吵了一会儿,才抬手压了压。

“都别吵。我有个想法。”

大家安静下来。

刘福看向我:“大侄子,你那个地窖,能不能教大伙儿都挖一个?”

我愣了一下。

这事儿我之前提过,当时刘福没表态,我还以为他不同意呢。

“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福说,“咱们村一百多口人,跑是跑不掉的。地在这儿,房子在这儿,能跑哪儿去?不如学你,每家每户挖个地窖,贼来了就躲进去。贼走了再出来。”

有人问:“地窖能躲得过贼?”

刘福看向我。

我想了想,说:“今天我就躲过了。”

下面一阵骚动。

有人问:“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那些贼在我院子里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我。”

又有人问:“咋躲的?”

我犹豫了一下。

地窖的位置、地道的入口,这些是我的秘密。按我的性格,不该告诉任何人。

但是看着周围那些惊恐的眼神,那些刚刚死了亲人的脸,我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可以教大家。”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家自己挖,我只负责教。挖好了,怎么用,你们自己看着办。但有一条——谁要是出卖别人,全村共诛之。”

最后一句,我说得很重。

刘福点点头:“这话在理。谁要是出卖乡亲,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刘家村的“总工程师”。

每天从早到晚,挨家挨户地看地形,教他们怎么选址,怎么挖土,怎么加固,怎么通风。

有的人家动作快,三天就挖好了。有的人家动作慢,一个星期还没挖完。

但不管快慢,大家都在挖。

刘安跟着我东奔西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却带着笑。

“少爷,您这算是积德了。”

“积什么德。”我撇撇嘴,“我就是怕他们死了,万一贼来了没人帮我挡。”

刘安笑笑,没戳穿我。

这天下午,我正在刘老根家帮他看地窖的通风口,忽然听见外面又传来喧哗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

村口方向,又有人在跑。

“不好了!黄巾贼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我往村口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

跑什么跑?

我有地窖。

全村人都有地窖了。

我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别慌!都回自己家!下地窖!”

刘老根站在门口,一脸惊慌:“刘珩,这……”

“下地窖!”我朝他喊,“盖上板子,别出声!贼走了再出来!”

说完,我继续往自己家跑。

跑进院子,刘安已经站在地道口等我。

“少爷,快!”

我钻进地道,刘安跟在后面,把盖板盖好。

爬进地窖,蹲下来,竖起耳朵听。

很快,上面又传来嘈杂声。

脚步声,喊叫声,翻东西的声音。

比上次更乱,更吵。

有人在喊:“搜仔细点!这次别放过!”

有人在砸东西,咣咣当当的。

然后,我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了。

“这院子,进去!”

翻东西的声音。

“妈的,又是空的!”

“走!”

脚步声往外走。

就在这时——

“等等!”

又是“等等”?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你看这地!”

“地怎么了?”

“这地的土,跟别处不一样!”

糟了。

他们发现地道入口了。

虽然我盖了板子,铺了柴火,但挖过的地方土质确实跟别处不一样。遇到心细的,很容易看出来。

外面的声音继续:

“把柴火搬开!”

搬柴火的声音。

“真有板子!”

“掀开!”

掀盖板的声音。

“有洞!下面肯定有人!”

我握紧木棍,手心全是汗。

刘安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下去看看!”

“你下去。”

“凭什么我下去?你下去。”

“妈的,每次都是我下去,这次轮到你!”

“那咱俩一起下?”

“行,一起下。”

我听见有人钻进地道的声音。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地道只有五米长,他们很快就能爬过来。

我举着木棍,对准地窖入口。

只要有人钻进来,我就一棍子打下去。

打不死也要打晕。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地窖入口的草帘子被掀开了——

一颗脑袋探进来。

我举起木棍,刚要砸下去,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巨响。

“轰——”

像是墙塌了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惨叫。

那颗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外面乱成一团:“怎么回事?”

“墙塌了!压住人了!”

“快救人!”

“妈的,这破地方有鬼!快走!”

脚步声乱成一团,渐渐远去。

我举着木棍,站在地窖里,大口喘气。

刘安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过了好久好久,外面彻底安静了,我才敢爬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西边那面墙——就是我一开始说会塌的那面墙——真的塌了。

一整面墙,塌下来,压住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被压在土坯下面,一动不动,身下渗出暗红色的东西。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安爬出来,看见这景象,也愣住了。

“少爷,这……”

我想起一开始说的话。

“你看见那根梁没有?弯了!哪天晚上睡着睡着塌了,咱俩就埋里头了!”

“你看见这墙没有?地基沉降!要是来场大雨,这面墙可能就往外倒了!”

我说过的。

它真的塌了。

只是塌的时候,砸的不是我,是想害我的人。

刘安小声说:“少爷,您这嘴……开过光?”

我没说话。

站了好一会儿,我忽然蹲下来,抱着头,开始笑。

笑得停不下来。

刘安吓坏了:“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面塌了的墙,说:“刘安,你说得对。我这脑子,可能真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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