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73803" ["articleid"]=> string(7) "666672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2304) "他一起埋。土是湿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我们身上,照在槐树上。树静静地站着,叶子绿绿的,在风里轻轻地摇。
“爸。”
“嗯?”
“我妈埋鸡蛋壳的时候,你帮她吗?”
他想了想,说:“帮过几回。”
“那现在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现在帮她看着。”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手还在往土里按鸡蛋壳,一下一下的,很认真。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深的,像树皮。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鸡蛋壳埋进去的地方。
埋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这树,”他说,“以后就你看着了。”
我没说话。他看着树,我看着他。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哗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那些叶子,那些花,那些年,那些人,都在风里,在光里,在这棵歪过、倒过、又重新站起来的槐树里。
“走吧。”他说,“进屋吃饭。”
他转身往里走,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槐树站在院子里,站在阳光里,站在那些碎鸡蛋壳和草木灰上面。它歪过,倒过,现在直直地站着,像一个站了很久很久的人。
它的花早就落尽了,但叶子还很绿。再过几个月,叶子也会落。然后冬天来了,它光着枝子站在风里。然后春天又来了,它再开花,再落花,再被人看,被人念。
树活着,人就活着。
我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的样子,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树,烟雾从他嘴边散开,和槐花一起飘进四月的光里。那时候母亲还在,她举着竹竿打槐花,他说小心点。那时候我还小,我站在树下接槐花,她笑着说慢点。
现在她不在了,他还在。现在他老了,我还在。现在树还在,花还开。
这就够了。
我转过身,走进屋里。父亲已经把饭端上桌,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他坐在桌边,等着我。
“吃吧。”他说。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窗外,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安静的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62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