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走进去，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晃动的。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摸到了那道被麻绳勒出的印子。
“下回不用绑那么紧了。”他说。
“是你绑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是我绑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饭，槐花炒鸡蛋，还有两个别的菜。他吃了，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吃完饭我去洗碗，他坐在门槛上抽烟。抽完了，他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我洗完碗出来，他还在翻。我坐在旁边，和他一起看。
照片都是旧的，发黄的，有的还粘在一起。有我的，有他的，有母亲的。母亲的照片最多，年轻时候的，结婚时候的，抱着我的，站在树下的。每一张都笑着。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那是一张全家福，我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中间，父亲母亲站在两边。背景就是这棵槐树，那时候还没长高，枝叶也不茂盛，但能看见满树的花。
“那年槐花开得好。”他说，“你妈非拉着照一张。”
我看着照片里的母亲，她穿着那件碎花褂子，和照片里种树时穿的一样。二十多年了，袍子早就没了，人也没了。只有树还在，花还开。
“这照片你拿着吧。”父亲把照片抽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又看，小心地夹进手机壳后面。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半夜醒了一次，听见外屋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像老鼠。我起来看，发现父亲不在床上。我走到院子里，看见他坐在槐树下，披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拿着那根麻绳。
“爸？”
他没回头，只是说：“睡不着，出来坐坐。”
我在他旁边坐下。夜里凉，风一阵一阵的，吹得树叶哗哗响。月亮很亮，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墙那边。
“你妈刚走那会儿，”他说，“我夜里老醒，醒了就出来坐。坐着坐着，就觉得她还在，就在屋里睡觉呢。”
我没说话。
“后来习惯了，不出来了。”他顿了顿，“今天又想出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62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