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鹏转过头，看着她。
魏雨桐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对不起。”她说。
程鹏摇摇头。
“不是你做的。”
魏雨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我爸做的事，我替他道歉。”
程鹏没有说话。
魏雨桐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程鹏想了想，说：“不知道。”
魏雨桐愣了一下。
程鹏说：“以前有目标，有仇要报，有人要找。现在……没有了。”
魏雨桐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人，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像一把绷紧的弓，随时准备射出去。现在那把弓松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留下来吧。”她说，“这个寨子需要人。那些人也需要人。你救了他们，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程鹏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程鹏喝了很多酒。
0351和老猫陪着他喝，阿琳和魏雨桐也喝了一点。那些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人，也端着碗过来敬他，用他们能发出的最清晰的声音，说着“谢谢”。
程鹏一一接过，一一喝掉。
酒很烈，是寨子里自己酿的。喝下去像火烧一样，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程鹏不觉得疼。
他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喝到最后，他靠在树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程雨走的那天晚上一样。
“小雨，”他在心里说，“哥替你报仇了。”
月亮没有回答。
但风轻轻地吹着，像是谁在回应。
第二天，程鹏开始干活。
寨子里要盖新房子。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的房子不够住了。程鹏跟着寨子里的人，上山砍树，扛回来，锯成木板，搭成架子。
他干得很卖力，比所有人都卖力。扛木头，别人扛一根，他扛两根。锯木板，别人锯一块，他锯三块。盖房子，别人砌墙，他一个人能扛起整面墙。
寨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0351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这家伙，闲不下来。”
老猫也笑了。
“由他去吧。能干活，总比发呆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程鹏在寨子里住下来。白天干活，晚上坐在程雨坟前，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程鹏的头发长长了，胡子也长了。他不再像那个追杀收割者的修罗，而像一个普通的山里人，穿着旧衣服，晒得黝黑，和寨子里的人一样。
但0351知道，他还是不一样。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黑。看着人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发毛。只是那里面，少了一些东西——也许是仇恨，也许是杀意，也许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0351走到程雨坟前，看到程鹏坐在那里，望着月亮。
他在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程鹏说：“想以前的事。”
0351问：“什么事？”
程鹏沉默了一下，说：“小时候。我和她一起长大。爸妈忙，我带她。她那时候才这么高。”
他比了比自己的腰。
“我上学，她跟着。我放学，她在门口等我。后来我去当兵，她送我，哭了。”
0351没有说话。
程鹏继续说：“我以为我能保护她。一辈子保护她。结果……”
他没有说完。
0351看着他，忽然问：“你后悔当兵吗？”
程鹏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
“后悔救她吗？”
程鹏又摇摇头。
“不后悔。”
0351点点头。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程鹏的肩膀，走了。
程鹏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风轻轻地吹着。
又过了半年。
寨子里的房子盖好了。一排排新的竹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那些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人，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床，自己的被子。他们学着种地，学着养鸡，学着做饭。有的人学得慢，有的人学得快，但每个人都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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