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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走后的第七天,程鹏还站在那个土包前。
七天七夜,他没有离开过。不吃,不喝,不睡,就那么站着。阿琳来劝过,魏雨桐来劝过,寨子里的人来劝过,他都不理。0351和老猫来过,站在他身后陪他站了很久,最后叹着气走了。
他像一尊雕塑,立在那片山坡上,望着那个小小的坟茔。
风吹日晒,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有了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不觉得累。那些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心里那一个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第八天早上,0351又来了。
他没有再劝,只是站在程鹏旁边,和他一起望着那个土包。
“你知道吗,”0351忽然开口,“我以前在实验室里的时候,见过很多死人。每天都有,多到数不清。后来我自己都麻木了,觉得死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死只蚂蚁。”
程鹏没有说话。
0351继续说:“但你妹妹不一样。她是活着的。被折磨成那样,还活着。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真坚强。”
风吹过来,带着山坡上的草香。
0351转过头,看着程鹏。
“她走了,你难过。应该的。但你不能一直这样。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程鹏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知道。”
0351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程鹏动了。
他转身,朝寨子里走去。0351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程鹏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天下午,程鹏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坐在竹屋里,阿琳给他端来一碗粥,他喝了。魏雨桐给他倒了杯水,他也喝了。
0351和老猫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猫问。
程鹏沉默了一下,说:“找人。”
0351愣了一下:“找谁?”
程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摊开在桌上。上面的据点都已经被划掉了,但还有几个名字,是那些据点的负责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还在逃。
“这些人。”他说,“还有蓝盾的总部。还有那个什么‘收割者’。”
0351的眉头皱起来:“‘收割者’?那是什么?”
程鹏摇摇头:“不知道。但霍华德死之前提过。他说蓝盾比我以为的大。收割者可能是另一拨人,也可能是蓝盾的核心。不管是什么,得查清楚。”
老猫点点头:“查,肯定要查。但你打算从哪儿查起?”
程鹏想了想,说:“曼谷。那个酒店里的人虽然死了,但他们的上线还在。那份名单里,还有几个没找到的。”
0351叹了口气:“又得长途跋涉了。”
程鹏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竹屋。
程雨住过的竹屋。她笑过的地方,她哭过的地方,她最后的日子在这里度过。
他转过头,推门出去。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离开了寨子。
阿琳和魏雨桐站在寨子门口送他们。阿琳的眼睛红红的,魏雨桐也红红的。她们没说话,只是看着程鹏。
程鹏走到她们面前,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
阿琳摇摇头,说不出话。
魏雨桐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会回来吗?”
程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会。”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0351和老猫跟在他后面。
身后,那个寨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群山之中。
一个月后,曼谷。
程鹏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的夜和以前一样,热闹又冷漠。
0351从楼梯口上来,走到他身边。
“查到了。”他说,“那个人的上线在清迈。是个泰国人,叫巴颂。表面上是做玉石生意的,实际上帮蓝盾洗钱。”
程鹏点点头。
“还有呢?”
0351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个消息。关于‘收割者’的。”
程鹏转过头看着他。
0351说:“我托人打听了一圈,终于有人愿意开口。据说‘收割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蓝盾只是他们的一个分支。真正的核心,在欧洲。”
程鹏的眼睛眯起来。
“欧洲哪儿?”
0351摇摇头:“不知道。那人只知道这些。他说‘收割者’很神秘,从来不露面。蓝盾的老板都只是他们的外围成员。”
程鹏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先去找巴颂。”
三天后,清迈。
巴颂的玉石店在老城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进出的人不少。程鹏在对面蹲了一天,摸清了里面的情况。巴颂五十多岁,矮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但他的保镖不少,而且有两个是实验体——不完全激活的那种。
晚上九点,巴颂关了店门,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往城外开去。程鹏开着租来的车跟在后面。
车开了半个小时,在一个庄园门口停下。巴颂下车,走进庄园。程鹏把车停在远处,翻墙进去。
庄园很大,有几栋别墅,还有游泳池和花园。程鹏的感知铺展开来,捕捉着巴颂的位置。他在主楼二层,正在和人说话。
程鹏摸到主楼下面,顺着外墙爬上去,翻进二楼的阳台。
阳台上有一扇落地窗,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巴颂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人——白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看起来很体面。两人正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
程鹏等了一会儿,那个人站起来,和巴颂握了手,然后离开了房间。巴颂送他到门口,然后一个人回来,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雪茄。
程鹏推开落地窗,走了进去。
巴颂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程鹏,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伸向茶几下面——那里肯定有报警器。
程鹏一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巴颂的脸憋得通红,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别动。”程鹏说。
巴颂的眼睛瞪着他,充满了恐惧。
程鹏松开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巴颂?”
巴颂的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
巴颂点点头,又摇摇头。
程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展开,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个人,认识吗?”
巴颂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他是我上家……但已经死了……被你们杀了……”
程鹏点点头。
“你的上家呢?蓝盾在东南亚的总负责人是谁?”
巴颂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洗钱的……我不见那些大人物……”
程鹏看着他,没有说话。
巴颂被他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从来不露面……只通过电话联系……”
程鹏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巴颂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开始抽搐。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无声地惨叫。几秒钟后,程鹏松开手。
巴颂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程鹏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脑海里翻过巴颂的记忆——那些转账记录,那些电话号码,那些见过的人。没有蓝盾总负责人的信息,但有一个人,一个名字。
素拉蓬。泰国人,曼谷的一个大商人。表面上是做房地产的,实际上帮蓝盾打理在泰国的所有生意。
程鹏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转身,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巴颂,然后从阳台翻出去。
三天后,曼谷。
素拉蓬的公司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整栋写字楼都是他的。他本人住在郊区的豪宅里,有几十个保镖,还有三个实验体。
程鹏没有硬闯。他在外面蹲了三天,摸清了素拉蓬的行动规律。每周三晚上,他会去一个私人会所,见一些“朋友”。那里的保安相对松懈。
周三晚上,程鹏混进了那个会所。
素拉蓬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和几个人在喝酒。程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他一个人去洗手间的时候,跟了上去。
素拉蓬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程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
程鹏点点头。
素拉蓬想跑,被程鹏一把揪住领子,拖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别叫。”程鹏说。
素拉蓬的脸煞白,拼命点头。
程鹏松开手,看着他。
“蓝盾在东南亚的总负责人是谁?”
素拉蓬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名字……只见过一次……是个白人……五十多岁……戴眼镜……他……他叫我给他找‘材料’……”
“什么材料?”
“年轻健康的……男孩女孩……说要送到欧洲去……”
程鹏的眼睛眯起来。
“欧洲哪儿?”
素拉蓬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只说送到德国……有人接应……”
德国。
程鹏把这个地方记在心里。
他看着素拉蓬,沉默了几秒。
素拉蓬被他看得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放了我……”
程鹏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按在素拉蓬肩上。
几秒钟后,素拉蓬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程鹏转身,走进夜色。
0351和老猫在外面等着他。看到他出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0351问。
程鹏说:“德国。”
0351愣了一下:“德国?”
程鹏点点头。
“蓝盾的核心在欧洲。收割者也在欧洲。得去一趟。”
老猫皱起眉头:“去欧洲?那可不是泰国缅甸,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查?”
程鹏沉默了一下,说:“先到德国再说。”
0351看着他,忽然问:“你妹妹的事……你放下了?”
程鹏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没有。”他说,“但她的仇,得报。”
三个人消失在曼谷的夜色中。
半个月后,德国,柏林。
程鹏站在勃兰登堡门前,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灰蒙蒙的天,古老的建筑,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和东南亚不一样。
0351从旁边的咖啡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查到了。”他说,“素拉蓬说的那个接应人,叫克劳斯,在柏林开了一家进出口公司。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帮蓝盾转运‘材料’。”
程鹏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照片,一份资料。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地址?”
0351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城东,工业区。”
程鹏点点头。
“走。”
三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城东开去。
工业区很偏僻,到处都是仓库和厂房。克劳斯的公司在最深处,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外面拉着铁丝网。程鹏让出租车停在远处,三个人走过去。
天已经黑了,工业区里很安静。程鹏的感知铺展开来,覆盖着那栋楼。里面有七八个人,都是普通人。克劳斯在三楼,正在打电话。
程鹏翻墙进去,从后面摸进楼里。一楼有几个工人在打包货物,没注意到他。他沿着楼梯上到三楼,找到了克劳斯的办公室。
门是虚掩的。程鹏推门进去。
克劳斯正在打电话,看到程鹏,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伸向抽屉——那里肯定有枪。
程鹏一步跨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克劳斯的嘴张开,想喊,被程鹏另一只手捂住。
电话掉在地上,那边还在喂喂地喊。
程鹏把电话捡起来,挂断,然后松开捂着克劳斯嘴的手。
“别叫。”他说。
克劳斯的脸煞白,拼命点头。
程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克劳斯。
“蓝盾。”他说。
克劳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我不知道……”
程鹏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克劳斯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瞪得大大的。几秒钟后,程鹏松开手。
克劳斯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程鹏站起来,走到窗边。克劳斯的记忆里,有他要找的东西——蓝盾在欧洲的总部。在瑞士,日内瓦湖边的一个小镇。还有一个人,一个名字。
赫尔曼。蓝盾欧洲总负责人。
程鹏转身,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克劳斯,然后走出办公室。
0351和老猫在楼下等着他。
“怎么样?”0351问。
程鹏说:“瑞士。”
0351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也习惯了。”
三个人走进夜色。
身后,那栋灰色的楼里,克劳斯还瘫在椅子上,眼睛睁着,但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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