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那座岛的时候，程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不会让你跑掉。
渔船还是那条渔船，老猫还是那个老猫，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偷偷摸摸地来。他们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0351趴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岛上的动静。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凝重。
“不一样了。”他说，“守卫比上次多了一倍。岛上到处都是人。雷达也升级了，咱们这船最多再靠近两海里就会被发现。”
老猫从驾驶舱探出头：“那怎么办？游过去？”
程鹏没有说话。他在想。
两海里，大约三点七公里。他游得过去，但0351和老猫不行。而且游过去之后，还要爬崖壁，还要穿过树林，还要对付那么多守卫。一个人，很难。
但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说，“我一个人去。”
0351愣了一下：“你疯了？上次三个人进去都差点出不来，你一个人？”
程鹏没有解释。他脱掉外套，准备下水。
就在这时，老猫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程鹏回过头。
老猫指着雷达屏幕，脸色变了：“有船过来了。不止一艘。快艇，速度很快。”
程鹏走到驾驶舱，看着雷达屏幕。三个光点，正从岛的另一个方向朝他们驶来。速度确实很快，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被发现了。
“准备迎战。”程鹏说。
0351和老猫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了武器。其实也没什么武器，几把刀，一根铁管，还有老猫藏着的一把手枪。这些东西，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那些实验体，根本不够看。
但那三艘快艇上的人，不一定都是实验体。
程鹏的感知铺展开来，朝那三个光点覆盖过去。每艘快艇上三四个人，一共十来个。气息都不强，应该是普通守卫。
那就好办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说，“我去解决。”
他跳下船，消失在海水里。
三分钟后，第一艘快艇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怪响，然后停了下来。艇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黑影从水里窜出来，把他们一个一个掀进海里。
第二艘快艇想要掉头，但已经晚了。那个黑影从海里跃起，落在艇上，三拳两脚，四个人全部落水。
第三艘快艇上的人看到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拼命掉头，想要逃跑，但那个黑影追了上来，抓住船舷，翻身跃上。三十秒后，第三艘快艇也失去了动力，漂在海面上。
程鹏站在最后一艘快艇上，望着不远处的岛。岛上的探照灯已经亮了，警报声隐约传来。他们知道有人来了。
他转身，游回渔船。
0351和老猫看着他爬上来，浑身湿透，但一点事都没有。老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0351递给他一件干衣服：“现在怎么办？”
程鹏穿上衣服，望着那座岛。
“还是我一个人去。”他说，“但这次，不是偷偷摸摸。是从正面打进去。”
0351愣了一下：“正面？你疯了？”
程鹏没有解释。他跳上那艘缴获的快艇，发动引擎，朝那座岛冲去。
身后，0351和老猫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怎么办？”0351问。
老猫沉默了一下，发动了渔船。
“跟着他。”他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快艇的速度很快，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程鹏站在艇上，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岛。岛上的探照灯已经照到他了，有人在喊话，有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没有躲。
快艇冲上沙滩，程鹏从艇上跃下，落在沙滩上。七八个守卫已经冲过来，手里都端着枪。他们没有开枪，因为上面有命令——0387要活的。
程鹏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像一道闪电冲进人群，拳脚并用，血肉横飞。三十秒后，七八个人全部倒下。
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沙滩，穿过树林，穿过那片开阔地，来到那栋白色建筑前面。更多的人涌出来，有普通守卫，也有实验体。他们把他围在中间，虎视眈眈。
程鹏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人。
“霍华德在哪儿？”他问。
没有人回答。一个实验体朝他冲过来，被他一把抓住脖子，提了起来。那个实验体挣扎着，腿在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
“霍华德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回答。
程鹏把那人的脖子拧断，扔在地上。又一个人冲上来，又被他放倒。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分钟后，地上躺了二十多个人。有的死了，有的昏了，有的只是惊恐地看着他，不敢再动。
程鹏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霍华德在哪儿？”
终于有人开口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建筑里走出来，脸色煞白，双腿发抖。他指着建筑深处，说：“在……在地下……最下面一层……”
程鹏朝他走过去。那人吓得往后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程鹏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进建筑，穿过走廊，找到那个通往地下的楼梯。还是那扇金属门，还是那个需要密码的锁。程鹏把手按在锁上，感知着电流的流动，输入密码。
门开了。
他走进去。
地下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阴冷。灯光惨白，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有的门开着，里面是空的；有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程鹏没有停，一直往前走。
走到那个大厅的时候，他停住了。
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全是实验体，而且都是不完全激活里最强的那种。他们的气息让程鹏想起了0027——那个差点杀死他的人。
这十几个人，比0027弱一些，但十几个人加起来，不好对付。
程鹏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程鹏。
没有人说话。
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程鹏迎上去，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倒飞出去。第二个人从侧面踢过来，被他抓住腿，抡起来砸在第三个人身上。第四个人的拳头打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回身一拳，把那人打飞。
但人太多了。
第五个人、第六个人、第七个人……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打退一个，又来一个。程鹏的体力在消耗，伤口的愈合速度在变慢，那种饥饿感又涌上来了。
他咬着牙，继续打。
第八个人被他拧断脖子。第九个人被他踢断腿骨。第十个人被他按在地上，一拳砸碎脑袋。第十一个人、第十二个人……
当他打倒第十五个人的时候，自己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口。血在流，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站在尸堆里，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还有三个人站着。
他们看着程鹏，眼神里有一丝恐惧。这个人的战斗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十五个人，全死了。他还站着。
但他们没有退。他们是实验体，被训练成只知道服从的机器。他们冲上来。
程鹏迎上去。
第十六个人被他掐死。第十七个人被他用刀刺穿心脏。第十八个人——最后一个——被他抓住脑袋，往墙上一撞，墙裂了一道口子，那人滑落在地，不动了。
程鹏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大口喘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在发抖。那种饥饿感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要吃东西，要补充能量。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十八具，全是实验体。他们的身体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程鹏蹲下来，把手按在一具尸体上。
吸收。
那具尸体开始干瘪，生命力涌进他的身体。不够，远远不够。他走向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当他把十八具尸体全部吸收完之后，他站起来，感觉力量又回来了。伤口在愈合，视线变得清晰，那种饥饿感消失了。
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大厅，后面是一条更深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金属的，和之前的都不一样。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印形状的凹槽。
基因锁。
程鹏把手按上去。门上的扫描仪亮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几秒钟后，绿灯亮了。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个实验室。各种仪器，各种设备，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房间中央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霍华德。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看到程鹏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还是那种和蔼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像社区医生，像慈祥的长辈。
“0387。”他说，“你终于来了。”
程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霍华德仰头看着他，笑容不变。
“我知道你会来的。”他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一般。那么多实验体，只有你撑过了所有注射。然后那道闪电……简直是奇迹。”
程鹏没有说话。
霍华德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我想亲眼看看，完美的实验体到底是什么样子。0027他们给我发过你的视频，但视频不如亲眼看到。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程鹏终于开口了。
“我妹妹。”
霍华德点点头：“你妹妹，0447，完美载体。我们找了很多年才找到她这样的。可惜，被你救走了。不过没关系，样本还在，数据还在。我们可以再造一个。”
程鹏的手攥紧了。
霍华德看着他的拳头，笑了。
“想杀我？可以。但杀我之前，你不想知道一些事情吗？”
程鹏盯着他。
霍华德站起来，走到一台仪器前面，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
“你看，这是你的基因图谱。完美的，完整的，没有任何缺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你能吸收别的生物，能获得它们的能力，能无限进化。你不再是人了，0387，你是神。”
程鹏走过去，一拳砸在那台仪器上。屏幕碎了，火花四溅，仪器冒出黑烟。
霍华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愤怒？可以理解。但你毁掉的只是一台仪器，数据早就有备份了。你毁不掉的。”
程鹏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霍华德的脸憋得通红，但他还是在笑。他艰难地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杀我……也毁不掉……蓝盾……比你想象的……大……”
程鹏的手紧了紧。
霍华德的笑变成了咳嗽，但他还是努力说着话。
“你妹妹……你以为救了她……就结束了？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撑不了……几年……”
程鹏的手抖了一下。
霍华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诡异的满足。
“你救不了她的……谁都救不了……她注定要……死在……你前面……”
程鹏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程雨的脸，她瘦得脱相的脸，她笑着说“哥，这儿真好”的脸，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还是我哥就行”的脸。
他睁开眼睛，看着霍华德。
霍华德还在笑。
程鹏的手开始吸收。
霍华德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开始干瘪，生命力从他体内涌出，流进程鹏的身体。他的嘴张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几秒钟后，程鹏松开手。
霍华德的尸体落在地上，干瘪得像一具干尸。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程鹏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那个房间，穿过那条走廊，回到那个大厅。大厅里躺着十八具尸体，已经变成了干尸。程鹏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一眼。
他走上楼梯，走出建筑，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岛上，照在那些建筑上，照在那些躺了一地的尸体上。
0351和老猫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但还站着。他们看到程鹏出来，松了一口气，朝他走过来。
“里面都解决了？”0351问。
程鹏点点头。
老猫看着他，问：“霍华德呢？”
程鹏没有说话。
0351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再问。
三个人站在空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远处有警笛声传来。泰国方面的海警，或者别的什么，终于来了。
“走吧。”程鹏说。
三个人朝海边走去。那艘快艇还在，他们跳上去，发动引擎，离开那座岛。
身后，那座岛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程鹏站在快艇上，望着那个方向。
霍华德死了。但他说的话，还在程鹏脑子里回响。
你妹妹……撑不了几年……
程鹏闭上眼睛。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腥咸的味道。快艇在黑暗中航行，朝着来时的方向。
他不知道霍华德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不管程雨还能活多久，他都会陪着她。一天，一月，一年，十年——不管多久。
她是他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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