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蓝的。蓝得不像真的。
程鹏站在一艘渔船的船头，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咸腥的海风吹在脸上，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已经这样站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0351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程鹏接过来，没有喝。
“还有多远？”0351问。
程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方向。
老猫从驾驶舱里探出头，喊了一声：“按照那个坐标，明天早上能到。今天晚上得在海上过夜。”
0351点点头，靠着船舷坐下。他看着程鹏的背影，忽然问：“你紧张吗？”
程鹏没有说话。
0351自己回答了：“我紧张。那个地方，蓝盾的老巢。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守卫，多少实验体。说不定还有比你更强的。”
程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没有比我强的。”
0351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你是个怪物。”
程鹏没有反驳。
夜幕降临，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漆黑。渔船的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像一点随时会被吞没的萤火。程鹏还站在船头，望着前方。0351和老猫在船舱里轮流休息，他却不需要。
他的感知铺展开来，覆盖着周围的海域。海水里有鱼，有不知名的生物，有微弱的生命气息。远处，更深的地方，有更大的东西——鲸鱼，或者别的什么。他分辨不出。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照片。那座岛，那座建筑，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还有程雨的脸，那张在魏大勇的档案里看到的、笑得很开心的脸。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年？两年？他记不清了。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电话里。她说找到工作了，让他放心。他说好，好好干。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程鹏闭上眼睛，让海风吹在脸上。
渔船在黑暗中航行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程鹏看到了那座岛。
很小，从远处看，只是一块突出海面的礁石。但靠近了，就能看到上面的建筑——几栋白色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岛上，周围是茂密的植被。岛的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处小海湾可以登陆。
老猫把船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着岛上。
“有雷达。”他说，“我们的船一靠近，就会被发现。还有巡逻艇，看到没有？那个小码头旁边停着两艘。”
0351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脏话。
程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座岛。他的感知已经铺展开来，覆盖着整个岛屿——
很多人。至少有上百个。大部分集中在那些白色建筑里，还有一些分散在岛的各个角落。有几个的气息很强，比0351强，比那些不完全的实验体强。不是他，但也接近了。
还有……还有一个气息，很微弱，很遥远，在岛的最深处。那个气息让他心悸，让他想起程雨。
“我妹妹在里面。”他说。
老猫和0351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程鹏转身看着他们。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0351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猫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心点。”他说。
程鹏点点头，跳下船，朝那座岛游去。
海水很凉，但他的体温不受影响。他像一条鱼，在水下快速游动，避开了巡逻艇的声纳。十分钟后，他摸到了岛的崖壁下面。
崖壁陡峭，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但对程鹏来说不算什么。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感知着上面的动静。
上面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两个人在巡逻。他们的心跳很慢，呼吸很稳——也是实验体。程鹏等他们走过去，翻上崖顶，闪进树林。
树林很密，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程鹏贴着树影移动，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他的感知全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处建筑里的人声，还有那个微弱的气息。
那个气息在岛的中心，在地下。
程鹏穿过树林，来到那片白色建筑的外围。建筑是低层的，最多三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周围拉着铁丝网，网上有电流。程鹏绕着铁丝网走了一段，找到一个监控死角，翻了过去。
里面是一片开阔地，修剪整齐的草坪，种着一些热带植物。几栋白色的楼错落其间，楼与楼之间有走廊相连。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和普通的研究所没什么两样。
但程鹏能感觉到，那些白大褂下面，藏着什么。有人的心跳太快，有人的心跳太慢，有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也是实验体，混在普通人中间。
程鹏躲在一丛灌木后面，等一队巡逻的保安走过去，然后快速穿过开阔地，来到最近的一栋楼前。门是玻璃的，需要刷卡。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缴获的门禁卡，刷了一下。
绿灯亮了。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各种标签——实验室、观察室、储藏室。程鹏没有停留，直接朝走廊尽头走去。他的目标在地下，需要找到下去的楼梯。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后是楼梯间。楼梯分上下，往上通往二楼三楼，往下——往下的门上有一个红色的警示标志：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程鹏推了推，门锁着。
他掏出那张门禁卡，刷了一下。红灯亮了。这张卡的权限不够。
程鹏把卡收起来，开始研究那把锁。电子锁，需要密码。他把手按在锁上，感知着电流的流动——和上次一样，那些跳动的光点，那个密码。他记下光点的顺序，输入。
绿灯亮了。
他推开门，走进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长，转了两个弯，才到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是金属的，很厚重，像是银行金库的那种门。门上有一个转盘，需要输入更复杂的密码。
程鹏正准备故技重施，突然停住了。
门后面，有人。
不是普通人，是很强的气息。至少三个，和他之前感知到的那几个接近。他们站在门后，心跳平稳，呼吸规律，等着他。
这是一个陷阱。
程鹏没有后退。他伸出手，按在门上，继续感知着电流。密码在跳，一个一个数字在他脑海里闪过。十秒钟后，他转动手轮，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短，尽头是一个大厅。那三个人就站在大厅里，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和他一样。
程鹏走进大厅，那三个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大厅很大，像个地下广场。中间立着一些仪器，角落里有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人——不是普通的实验体，是更惨的那种，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有的已经不会动了。
程鹏的目光扫过那些笼子，没有看到程雨。
那三个人中，最中间的那个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
“0387。我们等你很久了。”
程鹏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白人，金色头发，蓝眼睛，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切到嘴角的伤疤。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0027。”他说，“比你早得多。那时候还没有0387这个编号。”
程鹏的瞳孔微微收缩。0027。这个人在实验室里活了多久？
0027继续说：“霍华德那个疯子，一直想造出完美的超级士兵。他造了我，但我不完美。我活下来了，却是个残次品。后来他又造了很多人，都是残次品。直到你出现。”
他走近一步，盯着程鹏。
“你知道你有多特殊吗？那道闪电，激活了你。你成了唯一一个完美激活的实验体。霍华德死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看你。”
程鹏终于开口了。
“我妹妹在哪儿？”
0027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妹妹？哦，那个完美载体。你是来找她的？”
程鹏没有说话。
0027的笑容变得古怪起来。
“你来晚了。”他说，“她已经不是人了。”
程鹏的手攥紧了。
0027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你知道完美载体是用来干什么的吗？不是用来做战士，是用来做母体的。她的身体里有最完美的基因，可以培养出更多的完美载体。她现在……怎么说呢，更像是一个培养皿。”
程鹏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程雨笑得很开心的脸，电话里说“哥你放心”的声音，最后一次通话时那句“我找到工作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睁开眼，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在哪儿？”
0027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救不了她的。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离了那些仪器活不了。就算你把她带出去，她也撑不过三天。”
程鹏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在哪儿？”
0027沉默了一下，然后朝旁边让了让。
大厅后面有一扇门，金属的，紧闭着。
“在里面。”他说，“但我不能让你过去。”
他后退一步，另外两个人上前一步，三个人成扇形，把程鹏围在中间。
程鹏看着他们，感知着他们的气息。0027最强，另外两个稍弱，但也比0351强。三个人联手，他有把握打赢，但需要时间。
时间，程雨也许没有多少时间。
他动了。
他朝0027冲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0027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同时一拳砸向程鹏的面门。程鹏没有躲，硬挨了这一拳，同时一脚踢在0027的腹部。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扑上。
另外两个人从两侧攻过来。程鹏以一敌三，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速度快，力量大，但那三个人也不弱，配合默契，一时之间竟打成平手。
打到第三分钟，程鹏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其中一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墙上。程鹏正要追击，0027已经挡在他面前。
“你很强。”0027说，“但还不够强。”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腰后拔出一根针管，朝程鹏刺过来。程鹏侧身躲开，但0027的速度突然暴增，快得不可思议——他也隐藏了实力。
针管刺进程鹏的肩膀，里面的液体被推入。
程鹏感觉一股冰冷的东西涌进血管，沿着血液向全身扩散。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实验室里的那些针剂，那些让他生不如死的疼痛。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0027退后一步，看着他倒下。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他说，“霍华德虽然死了，但他的笔记还在。这种药剂，能压制你的能力。三十分钟内，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程鹏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
0027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是唯一完美激活的实验体，活着的价值比死的大。我会把你关起来，慢慢研究。至于你妹妹……”
他笑了笑。
“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只不过，那时候，你可能认不出她。”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人上前，把程鹏从地上拖起来。
程鹏没有反抗。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他只能任人拖着，穿过那扇金属门，走进更深的地下。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边是一扇扇门。有的门开着，里面是实验室；有的门关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程鹏被拖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一张不锈钢床，几台仪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墙角有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被剪短了，乱糟糟的。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程雨。
程鹏的瞳孔收缩了。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太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她的，黑亮黑亮的，和以前一样。
程雨看到程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涌出了泪。
“哥……”
程鹏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那两个人把他扔在地上，转身走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鹏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个药剂太强，他的身体像一团烂泥，怎么都不听使唤。他只能趴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笼子里的妹妹。
程雨从笼子里伸出手，够不到他。
“哥……”她的声音沙哑，“哥，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
程鹏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很微弱，但程雨听到了。
“小雨……”
程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趴在笼子边上，看着地上的程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程鹏努力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看了二十多年。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撒娇的样子。可现在这张脸，瘦得他几乎认不出来。
“他们对……对你做了什么？”他问。声音断断续续，像漏气的风箱。
程雨摇摇头，说不出话。
程鹏挣扎着往前爬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在泥沼里跋涉。
程雨看着他爬过来，哭得更厉害了。她想出去帮他，但笼子锁着，她出不去。
程鹏终于爬到笼子边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哥……”程雨握着他的手，把脸贴上去，“哥，我好想你……”
程鹏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看着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那些针眼、那些伤痕、那些被折磨过的痕迹。
“我来带你走。”他说。
程雨摇摇头，眼泪滴在他手上。
“走不了的……哥，你走不了的……他们太强了……”
程鹏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心跳。很微弱，但还在跳。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鹏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门开了，0027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人。他走到程鹏身边，低头看着他。
“兄妹情深。”他说，“真感人。”
程鹏盯着他，眼睛里没有表情。
0027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吗，0387，我一直很羡慕你。”他说，“你是完美的。完美的基因，完美的激活，完美的能力。而我呢？我是个残次品。活下来了，但永远达不到完美。”
他站起来，走到笼子边，看着里面的程雨。
“但你妹妹更完美。她的基因比你还好，适合做母体。你知道什么叫母体吗？就是用来繁殖的。她的身体里会培养出一个个新的生命，那些生命将来会成为和我们一样的超级士兵。她会一直活着，一直培养，一直……”
程鹏的手攥紧了。那股压制他的力量还在，但他的愤怒开始冲破束缚。
0027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着他。
“哦？”他说，“还能动？”
程鹏没有动。他只是盯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0027笑了笑，走回他身边。
“别费劲了。那个药剂的效力是三十分钟，现在才过去五分钟。你还有二十五分钟要熬。熬过去之后呢？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你。你出不去的。”
程鹏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他，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那道从眉骨斜切到嘴角的伤疤。
他在心里记下这张脸。
0027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皱了皱眉，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好他们。”他对那几个人说，“明天早上，把这个男的送到实验室去。女的，继续观察。”
他推门出去。
那几个人留在房间里，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上。他们看着程鹏和程雨，眼神里没有表情，像看着两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程鹏趴在地上，握着妹妹的手，一动不动。
程雨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他轻轻捏了捏，像是在说：别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那股压制他的力量在慢慢消退。他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手指能动了，脚趾能动了，四肢开始有力气了。但他没有动。他只是趴在那里，握着妹妹的手，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那几个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他们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瞌睡。只有一个站在门边，警惕地看着他。
二十五分钟。
程鹏睁开眼睛。
那个站在门边的人正好看向他，看到他睁眼，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程鹏动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速度快得让那个人来不及反应。一拳砸在脸上，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另外几个人刚站起来，程鹏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三拳两脚，五个人全部倒下。
程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药剂的效力已经过了，他的力量完全恢复了。
他转身，走到笼子边。
程雨从笼子里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她的眼睛里满是泪，但也在笑。
“哥……”
程鹏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等我一下。”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门边的人身边，从他身上搜出钥匙，打开笼子。程雨从笼子里爬出来，腿软得站不住，程鹏扶住她。
“能走吗？”
程雨点点头，咬着牙站起来。
程鹏扶着程雨，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几个人——都昏迷着，暂时醒不过来。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程鹏的感知铺展开来，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远处有脚步声，有人在巡逻；近处有几个房间，里面有人；更深的地下，还有很多气息。
他扶着程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那个大厅的时候，他停住了。
大厅里，0027站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人。他们等着他，像是在等他自投罗网。
0027看到他，笑了。
“我就知道那个药剂困不住你太久。”他说，“但你妹妹走不动，你带着她，能跑多远？”
程鹏没有说话。他把程雨扶到墙边，让她靠着墙坐下，然后转身，面对那七八个人。
0027挥了挥手，那七八个人冲上来。
程鹏没有退。
他迎着那些人冲上去，像一把刀切进豆腐。拳脚相交，血肉横飞，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程鹏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呼吸有些乱，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能量消耗太大了。
0027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你真强。”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霍华德那个疯子，他成功了。他造出了真正的超级战士。”
程鹏朝他走过去。
0027没有退。他从腰后拔出一把刀，握在手里。
“但我也想知道，”他说，“你到底有多强。”
他冲上来。
两人战在一起。0027比刚才更强，他的速度、力量，都比之前隐藏的要多。程鹏以一敌八已经消耗了太多能量，此刻和他对上，竟然有些吃力。
拳来脚往，两人从大厅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楼梯。程鹏的拳头砸在0027脸上，0027的刀刺进程鹏腹部。血在流，伤口在愈合，愈合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程鹏的能量快耗尽了。
他感觉到那种饥饿感又涌上来，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他的身体在叫嚣，要吃东西，要补充能量。但他没有东西可吃。
0027也感觉到了他的虚弱。他笑了，笑得很狰狞。
“你不行了。”他说，“能量耗尽了是吧？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需要什么。吃人，对吧？吸收别的生物。但现在这儿没有东西给你吃，只有我。你能吃我吗？”
程鹏盯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0027举起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0027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黑影朝他扑过来。他躲闪不及，被那个黑影撞倒在地。两人滚在一起，扭打起来。
是0351。
0351压在0027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的力量不如0027，但此刻偷袭得手，占了上风。
程鹏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老猫也从楼梯口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朝0027头上砸去。
0027被两人压制，挣扎着想站起来。0351死死压着他，老猫的铁管一下一下砸在他头上。血溅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地上。
终于，0027不动了。
0351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口喘气。老猫扔掉铁管，也喘得像头牛。
他们看着程鹏，程鹏也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进来的？”程鹏问。
0351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从正门打进来的。外面那些人，都放倒了。”
老猫点点头，指着0027的尸体：“这家伙就是头儿吧？干掉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程鹏没有说话。他转身，朝大厅走去。程雨还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还清醒着。看到他回来，她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哥……”
程鹏扶起她，带着她往外走。
0351和老猫跟在后面。他们穿过大厅，穿过走廊，爬上楼梯，走出那扇金属门，走进那片白色的建筑。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警报在响，人们在跑。那些穿白大褂的，那些穿保安制服的，那些实验体，都在四散奔逃。没有人拦他们，没有人敢拦他们。
程鹏扶着程雨，穿过那片开阔地，翻过那道铁丝网，走进树林。
身后，那座岛上的警报还在响。
走到崖边的时候，程雨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岛。
那些白色的建筑，那些灯火，那些关了她不知多久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转过身，跟着程鹏往崖下爬。
渔船还在那个隐蔽的地方等着。老猫发动引擎，船开始缓缓离开那座岛。
程鹏扶着程雨坐在船舱里，看着她苍白的脸。
“没事了。”他说。
程雨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0351坐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岛，忽然开口。
“那些人呢？那些还被关着的人？”
程鹏没有说话。
老猫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救不了了。”他说，“我们几个人，能把你妹妹救出来已经是奇迹。那些人……”
他没有说完。
程鹏望着那座渐行渐远的岛，眼睛里倒映着岛上的灯火。
那座岛上，还有很多像他妹妹一样的人。还有很多笼子，还有很多实验体，还有很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生命。
他救不了他们。至少今天救不了。
但他记住了那个坐标。记住了那座岛。记住了那些白色建筑，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那些实验体。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渔船在黑暗中航行，朝着来时的方向。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腥咸的味道。程鹏坐在船头，一动不动。
身后，那座岛的灯火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前面，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和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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