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曼谷。
程鹏站在一栋废弃的大楼楼顶，望着两公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霓虹的光，门口车水马龙，穿着制服的门童跑来跑去。
老猫蹲在他旁边，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来说：“你确定是这儿？蓝盾的人住五星级酒店？”
程鹏从怀里掏出魏大勇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曼谷联络点，东方酒店，1218室，联系人：张。
只有这些。
0351趴在另一边，嘴里嚼着从路边摊买的烤串：“会不会是陷阱？魏大勇那种人，留下的东西能信？”
程鹏没有说话。他的感知已经铺展开来，朝那座酒店覆盖过去。十二楼，十八号房间——里面有两个人。心跳平稳，呼吸规律，像是普通人。但他们的气息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让他想起了0351。
也是实验体。不完全的。
0351看到他的表情变化，问：“感觉到了？”
程鹏点点头。
“几个？”
“两个。和你差不多。”
0351的眉头皱起来：“和我差不多？那不好对付。我一个能打三五个普通人，但两个打我一个，我够呛。”
老猫收起望远镜，看着程鹏：“怎么办？”
程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
0351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程鹏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东方酒店的后门。
后门是员工通道，有保安把守。程鹏站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厨师模样的人出来抽烟。他走过去，在厨师回头之前，一掌切在他颈侧。厨师软倒，程鹏把他拖进阴影里，换上他的衣服和帽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员工通道。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厨房、仓库、更衣室。程鹏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走进员工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按了十二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在脑海里回忆着酒店的布局。十二楼是行政楼层，一共二十个房间，1218在走廊尽头，正对着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程鹏低着头，朝1218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耳倾听。
里面那两个人还在。一个在窗边，一个在卫生间。窗边那个人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程鹏没有犹豫。他掏出那张万能房卡——老猫从黑市上买的，据说能开任何酒店的电子锁——在门锁上刷了一下。绿灯亮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窗边那个人正转过头来，看到程鹏，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程鹏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出头，白人，瘦削，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和0351一样，是不完全激活的实验体。
那人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瞬间从窗边弹起来，朝程鹏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普通人根本躲不开。
但程鹏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躲，而是迎上去。两人在空中对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的拳头打在程鹏胸口，程鹏的膝盖顶在他腹部。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又同时扑上去。
卫生间里的人听到动静，冲了出来。他看到两个人在房间里打斗，愣了一下，然后也加入战局。
二对一。
程鹏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他的速度快，力量大，反应更是快到不可思议。但那两个人也不弱，他们配合默契，一个攻上，一个攻下，逼得程鹏不得不后退。
打到第三分钟，程鹏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第一个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第二个人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程鹏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程鹏说。
那人的脸憋得通红，挣扎着想掰开程鹏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张着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程鹏把他按在墙上，问：“张在哪儿？”
那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但马上又变成狠色。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程鹏知道那是什么。
他猛地捏开那人的嘴，但已经晚了。一颗藏在后槽牙里的氰化物胶囊被咬破，那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瞳孔散开，死了。
程鹏松开手，那人的尸体滑落在地。
他转身看向第一个人。那人还靠在墙上，昏迷着。程鹏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嘴。还好，没有胶囊。
他把那人提起来，扔在床上，然后开始搜房间。
床头柜里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几份文件，一张曼谷地图。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点，其中一个是东方酒店，另外几个程鹏不认识。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把电脑和文件装进袋子。
床上那个人动了一下，醒了。
他看到程鹏站在面前，眼睛瞪大，张嘴想喊。程鹏的手已经按在他肩上，那股力量涌出，钻进他的身体。
那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更大，瞳孔里倒映出程鹏的脸。几秒钟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抽搐。
程鹏闭上眼睛，感知着他的记忆。
蓝盾在曼谷的另一个据点。运输路线。接收“货物”的时间表。还有——
一张脸。女人的脸。年轻，清秀，和程雨有几分相似。
程鹏的手紧了一下。
那是他妹妹。程雨。她还活着。两天前，她刚被从这个据点转移走，送到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是哪儿？
那人的记忆里没有。他只知道一个代号——“伊甸园”。
程鹏松开手。那人瘫在床上，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神采。
程鹏站起来，拿起那些东西，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他走进员工电梯，下到一楼，从后门离开。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那栋废弃大楼的楼顶。
老猫和0351正在等他。看到他回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他的脸色，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老猫问。
程鹏把那个袋子扔在地上，看着0351。
“你知道‘伊甸园’是什么吗？”
0351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伊甸园？”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确定听到的是这个名字？”
程鹏点点头。
0351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伊甸园是蓝盾的核心项目。”他说，“我听霍华德提过。不是普通的实验室，是……是培养基地。”
“培养什么？”
0351看着他，眼神复杂。
“培养完美载体。”他说，“他们找到一个合适的‘母体’，然后……用那个母体来培养更多的完美载体。就像种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收。”
程鹏的手攥紧了，骨节发白。
“母体是谁？”
0351摇摇头：“我不知道。但霍华德说过，那个母体是他们找了很多年才找到的。基因完美，适配率百分之百。只要能把她抓住，他们就能批量生产超级士兵。”
程鹏闭上眼睛。
程雨。他的妹妹。
老猫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狠狠地踢了一脚墙。
0351看着程鹏，小心翼翼地问：“你妹妹……她符合完美载体的特征吗？”
程鹏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魏大勇送走她的时候，就说过她是完美载体。蓝盾的人很高兴，说要重点培养她。现在她成了“母体”，被关在那个叫伊甸园的地方，生不如死。
程鹏睁开眼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伊甸园在哪儿？”
0351摇摇头：“我不知道。霍华德没说过。那是蓝盾的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程鹏转身，望向远处的夜色。曼谷的灯火在他脚下闪烁，像一片虚假的星河。
老猫走到他身边，问：“下一步怎么办？”
程鹏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找。”他说，“不管在哪儿，都要找到。”
0351从地上捡起那些文件和电脑，翻了翻。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标记点，说：“这些地方，应该是他们的据点。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查过去，总有人知道伊甸园在哪儿。”
程鹏点点头。
三个人开始研究那张地图。五个标记点，分布在曼谷和周边地区。最近的，在曼谷郊区，三十公里外。最远的，在泰国南部，靠近马来西亚边境。
“先去最近的。”程鹏说。
老猫看了看地图，皱起眉头：“这个点在郊区，是个工业区。那种地方，不好混进去。”
0351说：“我有办法。我在蓝盾干过，知道他们那些据点的套路。只要给我弄套白大褂，我能装成技术人员混进去。”
程鹏看着他，问：“你能行吗？”
0351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反正这条命是你给的。要是折在里面，就当还你了。”
程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三个人收拾东西，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他们出现在曼谷郊区那个工业区的外面。
那是一个很大的工业园区，里面有很多工厂和仓库。蓝盾的据点在最深处，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外面围着铁丝网，门口有保安。
0351穿着一件从网上买的白大褂，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程鹏和老猫躲在远处的树林里，看着他的背影。
保安拦住了他。0351掏出那张伪造的工牌，在保安面前晃了晃，说了几句话。保安接过工牌看了看，又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老猫松了口气：“这小子，还挺能演。”
程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栋楼。他的感知铺展开来，捕捉着里面的动静。
0351走进楼里，沿着走廊往前走。他的心跳很平稳，但程鹏能感觉到他在紧张。他走过几个房间，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有电子锁，他掏出那张从曼谷酒店缴获的门禁卡，刷了一下。绿灯亮了。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办公室模样的房间，几个人正在电脑前工作。他们抬头看到0351，愣了一下。0351举起手里的文件夹，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0351穿过办公室，走进里面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各种标签。他走到一扇标着“档案室”的门前，又刷了一下卡，推门进去。
档案室里很安静，一排排铁皮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0351开始翻找。他的动作很快，一个一个柜子打开，一页一页文件翻过去。
程鹏在外面感知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0351的心跳在加快——他找到了什么。
突然，警报响了。
程鹏的眼睛眯起来。他感觉到那栋楼里，那些人的心跳同时变了，变得紧张，变得警觉。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朝着档案室的方向冲过去。
0351冲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拼命往门口跑。身后，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在追他。他们的速度很快，比普通人快得多——也是实验体。
0351跑出楼，朝门口冲去。保安在后面追，嘴里喊着什么。门口的保安看到0351冲过来，举起枪，准备射击。
程鹏动了。
他从树林里冲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门口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砸飞。0351从他身边冲过去，继续往树林里跑。程鹏站在门口，挡住那些追出来的保安。
六个。都是实验体。不完全激活，但比普通人强得多。
他们看到程鹏，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扑上来。
程鹏没有后退。他迎着那六个人冲上去，像一把刀切进豆腐。
第一个人的拳头打在他脸上，他连躲都没躲，直接一拳砸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第二个人想从侧面攻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三十秒后，六个人全躺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呻吟，有的惊恐地看着他。
程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他用了全力。不是不想留情，是不能。这些人虽然是实验体，但也是蓝盾的爪牙，手上沾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
他转身，朝树林里跑去。
0351和老猫已经在树林深处等着他了。0351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夹。看到程鹏过来，他咧嘴笑了笑。
“找到了。”他说，“伊甸园的地址。”
程鹏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英文，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岛。
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四周是蔚蓝的海水，岛上有一座建筑，像是某种科研基地。文件上写着：伊甸园项目基地，坐标北纬XX度，东经XX度，位于南海某处。
程鹏盯着那些照片，一动不动。
老猫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公海？”他说，“不在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内。难怪他们敢在那儿干这种事。”
0351点点头：“蓝盾在好几个国家都有据点，但伊甸园只有一个。他们把最珍贵的‘母体’放在那里，用最严密的安保守着。想进去，难如登天。”
程鹏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难如登天。
但那又怎样？
他把文件夹收好，转身朝树林外走去。
老猫和0351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身后，那栋灰色的小楼里，警报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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