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深往火堆里添了第五根柴，火苗“噼啪”炸开，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她手背上。她没躲，就那么盯着那点火星熄灭，在手背上留下一小块红痕。
疼。
但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生命值：41%
精神状态：疲惫/警惕
距离初始任务完成：还有6小时
林深盯着那行半透明的字，忽然想笑。
前世她熬夜做方案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贴心的进度条。那时候只知道天亮之前必须改完，改不完就等着被骂。至于身体撑不撑得住——谁在乎？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在火堆边走了几步。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停了。黑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村子围得严严实实。只有这堆火，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
林深握紧短刀，盯着村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条土路，白天她就是从那条路来的。现在那条路已经彻底融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警告：有未知生物正在接近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退到火堆边，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在哪儿？”她压低声音问。
提示：东北方向，距离约三百丈
移动速度：中等
预计抵达时间：一炷香
林深盯着东北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朝这里移动。
三百丈。
大概一千米。
一炷香。
大概十五分钟。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二十几户人家，老弱妇孺，都在沉睡。如果那东西真是妖兽，一旦冲进村子……
“不能让它进村。”
林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只是个炼气二层的废物，重伤未愈，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凭什么挡住妖兽？
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提示：宿主当前实力不足以正面抗衡妖兽
建议：叫醒村民，组织撤离
林深犹豫了一秒。
叫醒村民，然后呢？
二十几个老人孩子，黑灯瞎火地往山里跑，能跑多远？能跑多快？万一妖兽不止一只呢？
“来不及了。”她说，“我去引开它。”
提示：此行为极度危险
提示：宿主死亡概率：87%
“还有13%的活路？”林深扯了扯嘴角，“比我想的高。”
她抓起一根燃烧的柴火当作火把，最后看了一眼村子。
那些茅草屋静静地蹲在黑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是哪个老人没睡踏实。
那个叫二丫的小女孩，应该正做着什么梦吧？
林深收回目光，握紧火把，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火光摇曳，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林深终于看见了那个东西。
不是妖兽。
是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趴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林深会以为那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停下脚步，握紧短刀，没有靠近。
“谁？”她问。
那人没有反应。
林深举起火把，往前凑了凑。
火光映出那人的脸——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他身上穿着青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云纹，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
系统提示：检测到生命体
种族：人族
修为：炼气八层
状态：濒死/昏迷
威胁程度：低
炼气八层？
林深愣了一下。
她才炼气二层，这个人是炼气八层，比她高六个小境界。按照修真界的规矩，这种人在正常情况下，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现在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草丛里。
林深犹豫了一下，没有转身就走。
不是因为她善良。
是因为刚才系统提示的“未知生物”还在附近。如果那东西追的是这个人，那她现在跑也来不及了。与其在黑暗里乱窜，不如先搞清楚状况。
她蹲下来，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喂。”
没反应。
她又推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些。
那人眉头皱了皱，艰难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瞳孔几乎占了整个眼眶。他盯着林深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林深说，“你伤哪儿了？”
那人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胸口。
林深低头一看——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皮肉翻卷着，隐隐能看见白色的骨头。血还在往外渗，已经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这……”林深倒吸一口凉气。
她前世见过的最大伤口，是切菜切到手，贴个创可贴就完事。这种能看见骨头的伤，只在电影里见过。
提示：可用止血草暂时止血
提示：宿主背包中有止血草×1
林深从怀里摸出那株止血草——这是她从木屋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株，本来想留着备用。
她看了一眼那人，又看了一眼止血草。
炼气八层的高手，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追杀他的人，得是什么境界？
如果救了他，会不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系统提示：检测到能量波动正在接近
距离：约一百丈
时间紧迫
林深咬了咬牙，把那株止血草塞进嘴里，嚼烂了，然后一把按在那人胸口的伤口上。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昏了过去。
血止住了。
至少暂时止住了。
林深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她能感觉到——不是看见，是感觉到。空气变得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警告：危险等级上升
建议：立即撤离
林深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炼气八层，昏迷不醒，失血过多。
扔下他，自己跑，活下来的概率应该不低。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地上的那人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林深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那人的眼睛还是那么黑，却不再是濒死的涣散，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他盯着林深，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也是……被追杀的？”
林深愣住了。
也是？
“什么意——”
话没说完，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来得太快，快到林深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离她不到三丈远的一块巨石炸得粉碎，碎石飞溅，打在她身上火辣辣地疼。
“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深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黑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和地上那人同款的青色云纹袍子，但料子更好，绣工更精致。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林深。
就一样。
像看路边的石头，像看地上的杂草。
“青云宗清理门户。”他说，“闲人退开。”
青云宗。
又是青云宗。
林深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他身上也有云纹，他也是青云宗的。
清理门户。
所以她救的这个人是青云宗的叛徒？逃犯？
“我说，闲人退开。”
中年男人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深想跑。
腿却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不是不想跑。
是跑不掉。
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更别说逃跑了。
这就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
这就是“俯瞰”。
地上那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嘲讽。
“周师兄，你还是这样……喜欢欺负弱小。”
中年男人——周师兄——低头看着他：“欺不欺负，轮不到你评判。林长安，你背叛宗门，私盗秘籍，按门规当诛。还有什么遗言？”
林长安。
地上那人叫林长安。
林深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姓林。
和她一样姓林。
“遗言？”林长安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有……我身后的姑娘……不认识我……让她走……”
周师兄看了林深一眼。
那一眼让林深浑身发冷。
“她？”周师兄说，“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林长安艰难地说，“她只是……路过……”
“路过？”周师兄笑了，“大半夜的，荒山野岭，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正好路过你身边？林长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深想说话，想说“我真的只是路过”，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师兄朝她走近一步。
就一步。
林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警告：宿主面临致命威胁
建议：立即激活系统紧急保护
提示：激活后将消耗全部生命值，进入濒死状态
林深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紧急保护？什么濒死状态？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就在周师兄抬起手的那一瞬间——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周延，够了。”
那声音从天上传来。
林深抬头。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白衣如雪，负剑而立。
是昨天那个御剑飞行的年轻男子。
周师兄——周延——看见他，脸色变了。
“顾……顾云生？”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慌乱，“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里？”白衣男子——顾云生——淡淡地说，“我一直在跟着你。”
“你什么意思？”
“宗门让我看着你。”顾云生说，“你追杀林长安，我不拦。但你滥杀无辜，我就要管。”
周延脸色铁青：“她看见了我的脸，看见了林长安，留着她就是后患——”
“那又怎样？”
顾云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能掀起什么风浪？你周延杀人，就只为求个心安？”
周延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林深站在顾云生身后，看着这两个人对峙。
她能感觉到，顾云生比周延强。
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
周延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压着她。
顾云生站在那里，像整片天空。
她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走。”
顾云生忽然说。
林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自己说。
“带着林长安，走。”
周延急了：“顾云生！”
“我说，走。”
顾云生没有回头，但林深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地上的林长安，拖着他就往后退。
林长安很沉，但她顾不上了。
她拼命地拖，拼命地退，退进黑暗里，退进草丛里，退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身后传来打斗声。
轰隆隆的巨响，像打雷一样。
然后是顾云生的声音：“滚。”
再然后是周延的惨叫。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林深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长安躺在她脚边，又昏过去了。
她靠着树，浑身发抖。
刚才那几分钟，比她前世三十年加起来的惊吓都多。
追杀令。
宗门叛徒。
炼气八层的高手。
还有那个叫顾云生的白衣男子——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她？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守护周家村”已自动完成
任务评价：以特殊方式完成（引开威胁，保护村民）
获得奖励：灵石×5，基础功法《炼气诀》×1
提示：由于宿主参与宗门斗争，触发隐藏事件
获得隐藏称号：“被注视者”
称号效果：高维存在对你的关注度提升
林深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被注视者？
被谁注视？
她想起顾云生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他站在火光里的身影，想起他说“走”的时候，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在看她。
从昨天开始，就在看她。
为什么？
林深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好像卷进了一件很大的事情里。
大到她根本想象不到。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林深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林长安，又看了一眼周家村的方向。
村里应该没事。
那个叫二丫的小女孩，应该还在做梦。
而她呢？
她要带着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去哪？
系统提示：触发主线任务——活下去的代价
任务目标：查明林长安被追杀的真相
当前进度：0%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卷入更深旋涡
林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把林长安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山里走。
身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背上。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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